苏怀逸更迷糊了。
“我刚还在一楼大厅瞧见沈意姐陪着一位孕妈往产科走，我还寻思您是跟过去照应她们呢。”
话音刚落，沈缙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不是冲她们来的。”
他喉咙动了动，开门见山。
“罗衾呢？她在哪儿？”
苏怀逸怔了半秒，接着叹了口气，嘴角牵出点无奈的笑。
“找罗衾啊？哎，真不巧，您来晚啦。”
沈缙骁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什么意思？”
“她人已经走了。”
苏怀逸语调平平。
“叶阿姨病情稳住后，她当场就换了航班。现在，估摸着飞机早就在云层上面了。”
沈缙骁脑子嗡一下，耳朵里全是空响。
“为什么……”
他嗓子发紧。
“为什么临时换票？”
苏怀逸看着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轻轻推了下眼镜。
“是叶惠英女士突发状况。罗衾是连夜被叫回来的。万幸，现在命保住了，但得靠专业团队慢慢调养。”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等叶阿姨身子扛得住长途飞行，我亲自陪她飞R国，那边的康复中心，全国数一数二。至于罗衾和靖宇……”
“不回来了。这次走，就是真的散了。”
不回来了。
真的散了。
这几个字跟铁钉似的，一颗颗钉进沈缙骁胸口，压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原来根本没机会补救，也许打一开始，他就没站在起跑线上。
正这时，电梯突然打开，沈意搀着许吟走出来。
许吟看见沈缙骁，眼睛立马亮了，一边小步跑一边喊。
“缙骁！你回来啦？是不是专程来看我们的呀？”
说着就要伸手去勾他胳膊。
沈缙骁却像躲瘟神一样，猛地往后一退，胳膊直接甩开老远。
许吟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卡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此刻全都停了步，扭头往这边瞅，还悄悄拉旁边人袖子。
“快看快看……”
沈意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太阳穴处青筋微跳。
沈缙骁却像耳聋眼瞎，谁也不理。
他掏出手机，手指一划，语速又快又平。
“马上给我查今天飞m国最早的航班，越快越好。对，现在就订。”
许吟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沈意赶紧伸手揽住她胳膊，眉头拧着，转头冲沈缙骁直嚷。
“缙骁！你发什么疯？许吟肚子里揣着你的孩子啊！”
她不吭声倒还好，一开口，整条走廊的目光全聚过来。
许吟耳根烧得滚烫，头垂得更低。
沈缙骁挂了电话，手机往裤兜一塞，转身就走。
“缙骁！”
许吟哑着嗓子喊出一声。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凑一块儿嘀咕。
“哎哟，这不是沈大律师吗？旁边那位不是沈家千金？”
“那女的是谁？肚子都显怀了……”
“听说啊，是跟他搞出了孩子，想借孩子进门呢。”
“啧啧，瞧沈律师那冷脸，看都不多看一眼，怕是连门边都摸不着喽。”
“豪门媳妇哪是好当的？梦该醒了。”
这些话跟小刀子似的，一句句往许吟心口扎。
她拼了命维持的体面，被沈缙骁一句话、一个背影，直接捅了个对穿。
沈缙骁从苏怀逸身边走过，进了电梯厅。
苏怀逸盯着那扇金属门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办公室。
随后走到桌前，手机解锁，拨号。
那边接得很快。
“苏医生？”
“罗小姐。”
他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玻璃上，目光落在楼下。
“人来了。刚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波澜。
“他怎么说？”
“照你吩咐的，我告诉他，你们飞机已经落地F国，短期不回国。”
苏怀逸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他当场就订了返程票。我看他这趟，怕是要好好缓一阵子了。”
罗衾轻轻呼了口气。
“苏医生，真谢谢您，太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
苏怀逸顿了顿，声音软和下来。
“那你之后怎么安排？总得有个地方落脚吧，我在市中心有间空房，不大，但清静，你要是不嫌弃……”
“不用啦，苏医生，真的特别感谢，心意我收到了。”
罗衾轻轻回绝。
“我这边已经找好住处了，暂时稳得住。”
见她话说得实在，苏怀逸就没再劝。
“行，你自己多留点神。叶阿姨的事你别操心，交给我就行。”
“嗯，谢了。”
罗衾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苏怀逸望着窗外车流，慢慢吐出一口气。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的老城区里。
一辆旧款轿车缓缓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宿舍楼下。
傅展宏利落地熄火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靖宇早就睡熟了，小身子蜷在罗衾怀里，呼吸匀匀的。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把孩子托过来。
罗衾跟着下来，打开后备箱，拖出两个箱子。
“我来拎一个。”
傅展宏腾出一只手，朝她手里的箱子伸过去。
“不用，这个挺轻的，我能行。”
罗衾摆摆手，拉起拉杆就往前走。
他也就笑了笑，抱着靖宇，走在前头带路。
楼道窄窄的，灯泡光线偏黄，墙上有些水痕、补丁。
“这房子是我刚当警察那会儿分的。”
他一边爬楼一边压低嗓音说。
“小是小了点，设施也不新，不过离我值班的派出所就几分钟路。平时我都住家里，这儿一直空着。你们先对付住下。”
罗衾跟在他后面，抬头看着他宽厚的肩膀，眼眶微微发热。
最狼狈的时候，这个人选择拉她一把。
“很好了，傅警官，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声音有点抖。
“又给你添这么多事。”
“我们之间还讲这个？”
他在三楼一铁门前站定，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先进屋，别的以后再说。”
门一开，是个小客厅。
窗子擦得透亮，阳光直直照进来，地板也反着光。
东西不多，甚至有点旧。
可进门那一刻，人心里就稳了。
傅展宏把靖宇搂在怀里，踮着脚尖往屋里唯一的卧室挪。
然后慢慢把孩子放上小床，又拉过被子，仔仔细细盖到下巴底下。
俯身停顿两秒，才直起身退出来。
罗衾就站在客厅门口，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这是中心的高楼顶层，一套敞亮的大房子。
沈缙骁坐在客厅地板上，就挨着那扇大落地窗。
西装还是笔挺的，但整个人歪斜着，脚边滚着三四只空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