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推门进店，被货架挡住，再没了踪影。
街上依旧吵吵嚷嚷，汽车呼啸，人群穿梭。
只有他杵在路边，像被抽走了力气，心一点点往下坠，沉得发闷。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想得太狠，看谁都像她？
他抬手狠狠搓了搓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一阵一阵发胀。
这时，裤兜里手机震了起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老师。”
电话那头，吴教授的声音温温和和。
“缙骁啊，听说你突然飞回国了？怎么还不回m国来？这边新项目刚铺开，好几个坎儿全指着你拿主意呢！”
沈缙骁望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等了几秒才开口。
“老师，这回我不打算回去了。”
电话那头顿住了。
“不回来了？出什么事了？是团队那边不对付，还是……”
“项目挺顺的。”
沈缙骁直接截住话头，声音平平的。
“是我自己想换换节奏。还有，您带的那个学生，魏娜，最近老在工作之外找我，挺费神的。我不想把私人时间搅和进去。”
吴教授沉默了两秒，呼吸声稍重了些，接着说。
“魏娜？要是她让你不舒服，我马上把她调出组，或者塞去Z国那边的分校，让她离得远远的。”
“不用。”
沈缙骁语气没半点波澜。
“真没必要折腾她。我就是跟您知会一声。以后项目上有什么要紧事，线上开个会就行。”
吴教授清楚他这脾气，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
再劝也没用，只能轻轻叹口气。
“行吧，你拿定了主意，老师不多拦。在国内多留心身体，有难处，随时喊我。”
“嗯，谢老师。”
电话挂断，手机被他随手丢在副驾座上。
他往后一靠，眼皮合上，呼吸慢下来。
其实不回去，魏娜连边儿都挨不着。
真正绊住他的，是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那一刻他突然发觉，自己再也坐不住飞机，飞回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了。
哪怕只是错觉，哪怕她早就不在这座城市了，他也想守着这地方，碰碰运气。
他拧动车钥匙，车子缓缓启动，混进滚滚车流里。
目的地，改成了市中心那套小公寓。
此刻超市里，罗衾正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靖宇坐在车兜里，晃着两条小短腿，东张西望。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
“罗衾？”
她侧过脸，看见周婕站在冷鲜柜旁边。
“表姐？”
罗衾有点诧异。
周婕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靖宇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罗衾脸上。
“方便吗？聊两句？”
罗衾低头瞅了瞅靖宇，点点头。
她陪周婕走到超市门口那块儿童玩耍的地儿。
然后弯下腰，轻声哄靖宇。
“靖宇，你先进去玩会儿滑梯和球池，妈妈和姨妈就在外头站一会儿，就几步路，一眼就能看见你，行不？”
靖宇仰起小脸，眨眨眼，乖乖点头。
自己蹬掉小鞋子，一溜烟钻进软乎乎的彩色垫子堆里。
罗衾和周婕并排站在围栏边，能清楚看见靖宇正从滑梯顶上滑下来。
周婕把两手揣进呢子外套兜里，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不是说好去R国吗？人怎么又留在海城了？”
罗衾一直盯着靖宇跑来跑去，声音很淡。
“我妈最近身体不舒服，苏医生说最好先稳住身子，我等她状态好点了再走。”
周婕眉毛一拧。
“那你留在这儿照顾姨妈，挺好啊。可为什么突然改名换姓？”
罗衾转过头，定定看着周婕，眼神特别清亮。
“我从来不怕说自己姓白，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改名字，纯粹是为了躲人。”
“躲人？”
周婕愣了一下。
“东省那些受害人家属，不是早就安置妥当了吗？”
“不是他们。”
罗衾立刻接上，嗓音沉了下去。
“是靖宇亲爸，他就住在港市市。”
周婕猛地吸了口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他在港市？姚家当年砸了多少关系、翻遍多少档案都没摸到影子，结果他就蹲我们眼皮底下？！”
她缓了两秒，脸色绷紧，语速快起来。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带靖宇出国！越快越好！这地方一秒都不能多待！那男的要是知道了靖宇，天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罗衾听着，望着围栏里蹦蹦跳跳的靖宇，轻轻问了一句。
“你真不惦记？这一走，可能一年半载，甚至好几年都见不上面了。”
周婕摆摆手，笑得干脆利落。
“想他了，我拎包就飞b国，我还差那几千块机票钱？关键得让靖宇安安稳稳长大，千万别让那个连自己孩子都不敢认的烂人，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
“不过，姐们儿，我真挺想知道，这男人到底是谁？能让姚家查无此人，还把你逼得连本名都不敢用？”
罗衾静静看着游乐区里追泡泡的靖宇，想到飞机一落地，也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跟眼前这个替她挡风遮雨的表姐坐一块吃顿火锅了。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心想，是时候了。
“表姐。”
罗衾嗓子有点哑。
“这人，你之前在医院见过。”
周婕往前凑了凑，眉头一皱。
“谁啊？”
罗衾舌尖一顶，吐出三个字。
“沈缙骁。”
周婕身子一僵，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足足愣了四五秒，她才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一抖。
“沈缙骁？就是那个开律所、天天上财经新闻的沈缙骁？真是他！”
眼神在罗衾脸上扫一圈，又飘向靖宇，再飞回来。
“哎哟喂……”
她下意识捂住嘴，瞳孔里映出几分了然。
“我说呢！靖宇这双眼皮、这鼻梁，怎么越看越眼熟，原来不是撞脸，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他真是沈缙骁的种？”
“姚家翻遍档案也没捞着线索，谁能想到，给姚家打官司的律师，自己就是孩子亲爸？真是瞎子点灯，亮在眼皮底下。”
幸亏姚家没扒到罗衾亲爹是谁。
不然法院判抚养权时，压根轮不到她们姐妹俩开口。
沈家一个电话，靖宇立马就得拎包搬走。
周婕一把攥住罗衾手腕，身体前倾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你俩什么时候搅和上的？怎么偏偏是他？他……他知道靖宇是他儿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