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49章 熟悉的味道
    “万幸啊,警察跑得快,人还没进门,夫人就已经平安了。”

    罗衾一把攥住珍姨的手,鼻子一酸,话都轻了。

    “珍姨……真不知道怎么谢您。我妈能平平安安的,全靠您那时候豁出去护着。”

    珍姨摆摆手,笑得有点涩。

    “说什么谢不谢的?夫人待我比亲人还亲。对了,夫人她……最近还好吗?”

    罗衾垂下眼睛,语气缓下来。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得有人一天到晚守着。不过有医生护士轮流照看,病情挺稳当的,您别挂心。”

    珍姨点点头,转头就笑眯眯盯住靖宇。

    “哎哟,不提这些糟心事儿啦!快进屋坐!我早包好馄饨了,就等你们进门呢,靖宇,奶奶给你下香喷喷的馄饨吃,好不好?”

    靖宇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珍姨乐得合不拢嘴,三下两下系紧围裙带子,转身就往厨房蹽。

    “你们先坐着歇脚,马上就好!”

    罗衾哪肯干坐着?

    她把行李箱靠墙一立,快步跟进去。

    “珍姨,我帮您打下手!”

    厨房不大,但擦得锃亮。

    阳光从窗子斜斜淌进来,照得台面亮晶晶的。

    珍姨拉开冰箱门,取出馄饨皮,旁边还放着一盆馅料。

    馅是老底子味道,肥瘦刚好的猪肉末,配上剁得细碎的白菜帮子,再撒一小把虾皮、一小撮紫菜。

    光是闻着,就鲜得人直咽口水。

    罗衾蹲在案板边,膝盖贴着地面,仰头看着珍姨的手。

    珍姨那双手,手背上全是细细的纹路。

    可捏起面皮来还是利索得很。

    灶上飘出来的香味一钻进鼻子,她脑子就晃了一下。

    好像又踩进了五年前的旧时光里,甚至更早。

    那时,爸还在家。

    他啊,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拿她当眼珠子疼。

    她说想养只小狗,第二天门口就蹲着一只小土狗。

    她说想去海边玩,他半夜翻地图查车次。

    妈就不一样了,话不多,但规矩硬邦邦的。

    练琴不能偷懒,每天必须满一小时,吃饭不能挑食……

    有回她偷偷撕了练习册,被妈抓个正着,脸一沉就要伸手。

    珍姨冲过来,一把把她拽到身后,嗓门都急高了。

    “夫人!小姐才多大呀?讲道理比打人管用!打坏了心,补不回来啊!”

    爸也立马凑上来打圆场。

    “惠英,消消气,孩子还小,记性差,多说两遍就记住了。”

    说完还悄悄朝她挤挤眼,嘴角弯得像个月牙。

    那时,家里天天像过节,笑声从客厅飘到阳台,再绕着楼梯打转。

    珍姨的馄饨,是每个周六早上,闹钟都叫不醒她、可闻着味儿自己爬起来的本事。

    也是她练完钢琴手指发酸时,厨房灯下那碗热腾腾的安慰。

    那是家这个字,活生生的味道。

    有人把你当宝,不管闯什么祸,都兜得住、护得了、宠得毫无保留。

    “水滚啦!”

    珍姨一句话,一下子把她拽回现实。

    她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灶台前。

    锅盖一掀,白雾呼地涌出来,裹着麦香和肉香直往脸上扑。

    珍姨端起竹匾,唰一下把馄饨全倒进锅里。

    木勺轻推几下,馄饨就在水里翻着跟头。

    她又另烧了个小锅,一小坨猪油化开,淋半勺酱油,撒点盐,再撒一把葱花和蛋丝。

    刚舀起滚烫的汤一冲,碗里立马升腾起一股勾魂的香气。

    接着捞馄饨,一个个胖嘟嘟,软乎乎,卧在汤里像小元宝。

    最后滴三滴香油,油花慢慢散开,亮晶晶的。

    “喏,第一碗,给靖宇。”

    珍姨把碗递过去,眼睛笑成两条缝。

    靖宇接过来,用勺子托住一个,吹了两口气,轻轻咬破皮。

    鲜汤滋一下涌进嘴里,肉香、虾甜、葱香全撞在一起,舌尖都麻了。

    他腮帮子微鼓,眼睛眯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罗衾捧起自己那碗,先喝一口汤。

    热汤滑下去,喉咙一暖,心口也跟着一热。

    还是那个味儿,一分没走样。

    她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发热,视线立刻模糊起来。

    赶紧低头,避开对面人的目光,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馄饨。

    那间临时租来的公寓里,沈缙骁坐在书桌前,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干不完的工作,理不清的条文,是他这些年最顺手的止痛片。

    他习惯用这些事填满所有空隙,让脑子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忽然,一缕香气顺着窗缝溜进来。

    他敲字的手猛地一顿。

    这味儿……

    怎么这么熟?

    脑子一闪,好几年前,白嘉柠拎过一份饭盒来找他,里面装的就是这个。

    那天是感恩节假期第二天,外面下着冷雨。

    她穿一件墨绿色高领毛衣,把盒子推到他面前,说。

    “趁热。”

    说是自家阿姨手擀皮、手剁馅、手熬汤,熬了几十年的老手艺。

    当时他吃了两个,没多想,只记得汤头喝着踏实。

    他闭了一下眼,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再睁开时已转回屏幕。

    心想八成是饿晕了,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m国这地儿,哪有那么寸的事?

    他住的是上西区老公寓,楼龄超过六十年。

    方圆一公里内没有中餐馆,最近的亚洲超市步行十五分钟。

    他从没闻见过这种馄饨香,一次都没有。

    可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那感觉,真真切切。

    他把手里那份文件一搁,站起身就往厨房走。

    打开冰箱,里头东西不多,翻了两下,摸出一袋冻得硬邦邦的馄饨。

    他扯开封口,倒进不锈钢锅里。

    接水、烧开、下锅,眼瞅着小馄饨在滚水里扑腾,他却有点走神。

    不到三分钟就煮好了,舀进碗里。

    他盛了半勺汤吹了两下,小心啜饮一口。

    温度刚好,但无味。

    他放下勺子,用筷子戳破一个馄饨,咬了一口,立马撇嘴。

    皮厚得像嚼橡皮,馅少得像凑数。

    跟刚才飘进窗来的那股子勾魂香,压根儿不是一个味儿。

    他盯着碗里浮沉的馄饨,又抬眼望向窗外。

    对面公寓楼黑着灯,街道空无一人。

    他啪地放下勺子,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一点胃口都没了。

    又坐回桌前,想继续干活。

    可那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正这时候,窗外传来了几声细细软软的喵呜。

    沈缙骁平时见了猫狗,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眼下盯着那碗冷汤冷面的速冻货,他忽然一拍脑门。

    有了!

    随即端起碗,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瞄。

    打算找找哪儿有流浪猫,顺手把这玩意儿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