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约莫手掌高，线条看起来虽然粗糙生硬，却依然能清晰辨认出少女形态的雕像。
“……”随风摇曳，灵巧生动的裙摆。
纤细的腰肢，盘成两个小圆圈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雕像微微仰起的小脸，甚至那杏眼的轮廓，唇角的弧度……
赫然是苏柚柚的模样。
……他竟然凭着脑海中的印象，无意识的，硬生生用最坚硬的赤炎铁，锻造出了她的人像？！
“哐当！”
玄铁锤从他另一只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南宫烬死死盯着手中那尊沉甸甸的铁像，赤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真的全完了，这一天天的……他……他这是……
怎么会脑子里全是那女人呢。
而且，苏柚柚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甚至在那洞里......她那么废物，竟然还可笑地挡在他和北冥幽的身前？把自己当什么了，救世主吗？
南宫烬垂下眼睫，薄唇扯了扯。
下意识想把那雕像丢回面前的火中。
手刚伸出去，又停顿在了原地。
最终，他还是烦躁地将那雕像丢进了一旁的塌上，自己转身，走进了一旁盛满冰水的浴桶里。
-
冰块，在水面漂浮摆动。
玖玄月盘膝坐于万年玄冰之上，周身寒气缭绕，银发与眉睫，皆凝着晶莹冰霜。
自他面前，悬浮着三枚千年龟甲，随着他指尖银色灵力的牵引，缓缓旋转碰撞，发出空灵剔透的轻响。
他在卜卦。
今日星象异动，他心头不安，实在是无法安睡，便起身卜一卦，看看变数。
龟甲停下，落下，在冰面上，呈现出奇异的卦象。
玖玄月淡漠的金瞳扫过。
冰面之上，卦纹扭曲变幻。
最终凝聚成的，并非星辰轨迹，亦非天地至理。
而是一片朦胧的，氤氲着雾气的景象。
景象中，隐约有人影。
他指尖微动，灵力灌注。
雾气稍散。
那人影清晰了一分——
嫩绿衣衫，纤细身影，乌发松挽……
玖玄月眸光一凝。
他挥袖，龟甲再次飞起，重组，落下。
新的卦象生成。
冰面映照出的，依旧是那片雾气。
雾气中，还是那道身影，甚至比方才更清晰些，能看见她微微仰起的脸，和那双……曾经在他身下的眼睛。
他骤然收拢五指！
龟甲第三次飞旋，以更快的速度碰撞、落下！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冰面上，卦象未成，那片雾气却固执地凝聚着。
雾气中央，那道身影，几乎纤毫毕现。
她似乎在回头，唇角带着一点温软笑意，眸光清澈，直直望向卦象之外。
仿佛……望进了他的眼底。
“……”
玖玄月周身冰寒的气息，骤然一乱！
冰晶碎裂的细响密集响起。
那双亘古平静，淡漠如冰封湖面的金色眼瞳，第一次掀起了带着凛冽寒意的波澜。
荒谬！
他卜问天机，窥探变数。
为何不论几次，不论何种起卦方式，这该死的冰鉴显影之中，反复出现的都是她？！
苏柚柚！
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推演之中，无法规避，无法抹去的核心！
一种被无形之力牵引干扰，甚至隐隐戏弄的怒意，猛地涌上心头。
“砰！！！”
一声闷响。
玖玄月身下那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以他掌心为中心，骤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冰屑纷飞，在清冷月光下，折射出细碎凌厉的寒光。
他缓缓收回手，指骨如玉，未见伤痕。
周身气息却比这寒寂渊的万年玄冰，更加冷冽刺骨。
金瞳之中，映着冰面上迅速弥合，却仍残留痕迹的裂纹。
他垂眸，看向自己腕间那缕，似乎比平时更显凝实的红线。
不该再继续了。
这段荒谬的婚契，似乎已经彻底失控，已经逐渐到了他无法预算的地步。
这让他十分不爽。
玖玄月看了眼万兽宗宗门的方向，没有再犹豫，挥舞着长袍，化作一缕冰晶，扬长而去——
-
翌日清晨，苏柚柚是被窗外雀鸟的啁啾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感觉身体比昨日轻快了许多。
掌心处被藤蔓刺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心口那股时常缠绕的滞闷感，也淡去不少。
那天在洞穴，以及昨夜，她帮第五淮序净化时，明显感觉到的，自己竟然能轻易调取上古神契的力量......
“琉璃月影菇……果然有用。”她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她真的感觉到，经脉比以往畅通了些，连吸纳灵气的速度都快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对灵根驳杂的她而言，已是天大的进步。
“要是能再多点就好了……或许北冥幽，还知道更多这样的宝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苏柚柚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麻利地梳洗换衣。
她今日特意挑了件鹅黄色的交领襦裙，裙摆绣着细小的白色茉莉，衬得她肤白似雪，乌发如云。
对着铜镜，她又把头发绾成两个乖巧的团子髻，系上同色的发带。
镜中的少女杏眸乌亮，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红晕，看起来纯然无害，
任谁也想不到，她昨日，还曾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嗯，这样去求人，应该会比较有诚意吧？”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容，又觉得太过刻意，揉了揉脸颊，恢复成平常模样。
收拾妥当后，苏柚柚没有直接去幽冥潭。
她先绕道去了宗门的膳堂。
时辰尚早，膳堂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修炼的弟子。
见她进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看，就是她……”
“听说昨天林师姐在幽影林吃了亏，就是因为她和那两位凶兽……”
“啧，真是好手段，连上古凶兽都能笼络。”
苏柚柚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到食材区。
她今日来，是想给北冥幽做顿饭。
毕竟要从他嘴里套话，又是要他教自己修炼。
昨日，他还为了主动救她，掉进了那洞窟里。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是领情的。
“做什么好呢……”
苏柚柚在食材区转悠，目光扫过那些灵米、鲜蔬、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