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将刚才未说完的话,接着说完吧!”
这话尾音堪堪落下,一股危险的气息便立刻在暗牢中升腾起来。
惊得阿迢眨了眨眼,被牢牢绑在架子上的手,刚想挣扎起来,那股骨头断裂的疼痛感便立刻席卷而上!
看来不吐出点什么真东西来,这关怕是不好过……
他舍得一身倒是好说,可这帮兄弟,他倒是还想尽力护上一护。
……
裴钦几乎是脚不沾地的离开了暗牢……
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倒像是有些乱了章法。
哪还有一丝往日处变不惊的模样!
下摆随着动作翻飞,直直朝他院子里赶去。
刚跨过月洞门,便听到屋子里传来那郗元那委屈哽咽的破碎声响,混合着太医,医女们的规劝之声……
简直是乱了套了!
眼见裴钦几步走过来,立在门口的护卫们急忙将门一把推开……
裴钦带着一身寒意,顷刻便进了屋内,一眼便看到郗元瑟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手里哆哆嗦嗦拿了个花瓶……
光滑的小脚竟连鞋都没穿,就那样直愣愣的踩在地上。
而太医以及医女们,个个面色担忧的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将她围了起来,尽力不让她伤了自己!
“阿元……”裴钦侧着头,往前迈步,试探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透着那满满的担忧与急切……
却让角落里哆哆嗦嗦的郗元,微微抬头往他这面瞥了一眼……
可也仅仅只是一眼,郗元便十分恐惧的,攥紧那花瓶,又往角落里躲了躲。
声音抽噎的不像样子“走开……你们走开……别想扎我……”
那声音含糊不清,可偏偏让裴钦听了个真切,那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阿元……是我……”
裴钦连忙走过去,修长的身子蹲了下来,一点点蹭着凑近她,声音轻柔的不成样子“别怕……是我……”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阿元乖,过来……”
他像哄着孩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朝她伸出手,怕再次惊到她,指尖也只是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背,接着又试探向上,摸了摸她的发丝。
方才还反抗激烈,哭闹不止的郗元,此刻倒是声音渐小下去……
长睫毛颤了颤,偷瞄一眼裴钦,却好似不认识他一般……
只动了动唇瓣,却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
看她并不太反感躲闪他的接触,裴钦终于是稍稍放下心来,直接一把按住她的臂弯,轻声哄着……
“阿元,到我这儿来……”
裴钦说着,身子凑她更近几分,手臂微张,可就在他要抱住她的那一刻……
郗元竟突然狠狠一皱眉,紧接着便激烈的反抗起来,那手里的花瓶瞬间被举起,作势就朝着裴钦砸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裴钦动作麻利,只用一只手便将那花瓶夺了下来,而另一个手掌伸过去,一把将郗元护在了怀里。
郗元顿时不听话,恐惧的捶打起来!
裴钦连忙将那花瓶随手扔到了以朗手里,接着他手臂一用力,直接利索的将郗元打横抱在了怀里。
任凭她在自己怀里挣扎,捶打……
裴钦也只是将她抱得更稳,大步一迈,径自将她抱到了榻上。
有力的手掌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裴钦睨着她:“乖……别怕!”
随后他看向僵立在一旁,束手无策的太医,不禁拧了眉:“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让她安静下来……”
“诺……”
那为首的安太医显然一愣,待反应过来后,连忙微微俯身,这才转身往药箱处走去,七手八脚的从中翻出一个白玉瓶子。
一刻都不敢耽误,忙拿着那白玉瓶子,来到郗元面前……
在裴钦那急切的注视下,安太医将瓶塞盖子掀开,凑近郗元鼻腔,手掌迎着风轻轻一扇……
那带着些许苦味的药气,顷刻间就钻入了郗元的鼻腔。
不过区区几息而已……
方才还在裴钦怀中挣扎不已的郗元,下一瞬便已缓缓闭上眸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到怀里的人儿终于安静下来,裴钦稍稍松下口气,探了探她额间,那热度当真已退下去一些。
将怀里的人儿轻轻放在踏上,提了被子盖好,又将那床纱放下,裴钦这才放心的站起身,轻手轻脚的朝太医他们走去。
只一摆手,在场的人便都心领神会的跟去了外间。
“如何?你们检查的情况怎么样?”
刚来到外间,裴钦便低了声音发问,虽动作明显放松些许,但眉宇间的担忧却依旧未散。
径自拿了一块湿帕子,擦着衣袖上沾染的鲜红血迹。
那鲜红的血迹着实让安太医他们吓了一跳,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微微低头,拱手行礼说道“还请相爷安心……”
“郗小姐并没有伤了内在!”
“当真?”裴钦捏着帕子的手一顿,深邃的眸闪过一丝欣慰。
如果说现下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那恐怕就是听到安太医说的这话了!
“自是当真,下官不敢哄骗相爷,医女们按照方法,查验的很认真,内在并无伤到。”
“因此,郗小姐的名节也保住了!”
这话一出,裴钦悬着的心终于落定,周身寒意瞬间散了些许。
真是万幸……郗元名声无虞。
他并不在乎郗元是否完璧,可他深知,如果郗元真遭受了那样痛苦的经历……
那对她而言,将会是一辈子都忘却不了的伤害!
而他并不想让她余生都活在痛苦阴影之下。
眼见相爷神色缓和下来……
以朗跟太医,医女们,也终于大气喘匀了些。
“相爷……这真是个好消息,您也不用太过担忧了!”
“只要让元小姐好好养着,不出一些时日就会好的!”以朗松了口气,跟着轻松起来。
“嗯……你说的对!”
裴钦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那湿帕子扔在一般,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行了,你们都退下歇着去吧!”
“诺……”众人纷纷行了礼,俯身退去。
眼看以朗走到门边……
裴钦眸色忽然一闪,连忙叫住了他“等等……”
以朗闻声瞬间一顿:“相爷还有吩咐?”
“别忘了派人看住蒋别知那老狐狸!”
“相爷放心,蒋府早被咱们的人围上了,内松外紧!”
裴钦点了点头,微微一摆手,以朗这才合上门退了出去。
从院子到月洞门根本没有多远……
可就这区区几步路的距离,安太医却走的很慢,颇为不放心的时不时回头看看,那已然亮起昏黄灯光的屋内。
以至于后出来的以朗都跟上了他,见安太医那副样子……
以朗不由笑道“安太医这是恋恋不舍呢?”
“啧……”安太医面露难色,心虚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声音低低的“方才让郗小姐闻的药里……含有曼陀罗……”
“啊……”闻言,张太医瞬间诧异的睁大眸子,满是吃惊之色。
“安老哥,你怎能拿出那个药让郗小姐去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