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相爷还下官一个清白,还赤地百姓一个公道!”
那份奏疏明晃晃的举到裴钦眼前……
裴钦垂下眸,冷冷的扫过去,握着刀柄的手不着痕迹的微微收紧,下颚绷成了一条线,薄唇微抿,自始至终未吐露出一个字。
蓦地……
他掌下不耐的一松……
只听“咣当”一声,尖利的声响瞬间便打破整个暗牢的死寂。
那泛着寒光的匕首,就那样直直落在蒋别知面前,刀尖凌厉朝下,竟狠狠扎进那地缝中!
蒋别知身形猛然一僵,下意识便惊呼出声,本就哭的颤颤巍巍的身子,现下连连向后躲闪而去。
“相爷……相爷您这是何意啊?”
“下官真是无辜的,万不能让周初这老鼠屎,平白搅了赤地的清明啊……”蒋别知被吓得狠了,就连急于辩解的话,竟也是断断续续的。
看着他那副丑态尽出的小人样子……
裴钦不由咧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无辜?”
“对……对”蒋别知神色越发慌乱起来,胸腔内突突直跳的心,越发不受控制的沉下去,却还是不死心的辩解道“下官真是无辜的……”
闻言,裴钦唇边那抹冷意更甚几分,带着浓浓戏谑:“蒋大人一直在赤地为官,而本相一直身居上京城中,以至于这交道打的不多……”
“所以蒋大人便真认为,本相徒有其表,是个好糊弄的傻子吗?”
“这……这下官不敢……”
蒋别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多看居高临下的裴钦一眼,只顾慌乱的跪在地上,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蒋大人还有什么不敢的……本相看,蒋大人可是胆子大的狠呢!”
话音落下,他修长的身子微微弯下,一把就将那匕首拔了出来……
绕到蒋别知身侧,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抬起,那冰凉的匕身,竟拍向了蒋别知的脸颊……
“啪……啪……”一下,两下,像是戏弄,又像是催命!
那冰冷又泛着寒光的刀身,刚一触上蒋别知的皮肤,便吓得他狠狠闭上了眼。
身下颤抖的幅度竟比方才更加厉害万倍,牙齿都仿佛磕碰在了一起。
“你可知……欺骗本相,结果往往会更加悲惨!”
“下官……不敢……相爷,下官哪里有胆子敢欺瞒于您!下官只是……”
蒋别知整个人此刻已吓得不会动弹,连大气都不敢乱喘一声,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
哪怕此刻身在阴冷的暗牢中,也是肉眼可见一脑门子的冷汗。
“只是什么?”
裴钦踱着步子,慢慢绕了他一整圈,又停在他右侧,那嗜血的刀身轻划过他颈间,引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颤粟。
未等他答话……
裴钦倒是又幽幽的吐出声来,眼眸冷光更甚“只是……你想拿个替死鬼,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胡乱将那人推给本相,然后应付了事,接着在这赤地做你的土皇帝!”
这话仿佛说了蒋别知的心里去……
只见他狠狠闭上眼睛,那冬日厚实的官服,竟都被汗水打湿……
蓦地……
他滚动了下喉结,忙掩下去那快要和盘突出的慌乱,仗着胆子颤悠悠的望向裴钦。
“相爷……下官知您心里有气!”
“可赤地上下……并不是相爷您想的那般,全都是该要斩杀的坏官!”蒋别知眸色一闪,带着小心讨好,顿了顿,这才又心痛的接着说了下去。
“相爷若要是治下官管教不严之罪,下官认了!还请相爷全怪责下官一人就好!”
“可天理昭昭,您若让下官认了与卖贼沆瀣一气,勾搭成奸,做出那些个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下官不能认……”
“还请相爷千万不要盛怒之下,牵连到其它无辜官员。”
说到最后,他那语气竟陡然升高几分,不但言辞恳切,更有一种大义凛然的风范。
他不能认,说什么都不能认,或者就算东窗事发,他也要撑到被押回上京城才可以!
裴钦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真的是要被逗笑了……
锐利顺遂的冷眸里,不禁划过佩服之色……
不管怎么说,这老狐狸也真是有几分本事,真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临危不乱!
光是这心理还真是让他有些服气!
站在一旁的京墨,泽澄等三人,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
说真的,这么多年,他们见到过不少贪官污吏,奸佞小人,可像是蒋别知这般的还真是少见。
再懒得与这老狐狸多言一句,裴钦冷冷的瞥他一眼,便径自走到他前面,轻轻一抬手,京墨便立刻上前来,将那短刃接了过来。
掌心一轻,裴钦便收回了手,毫不在意的整理下袖口……
这才不带一丝温度的吩咐道“来啊,把城隍庙抓来的那几人,提上来……”
“也该让他们这些熟人叙叙旧了!”
清冷声音一落……
惊得蒋别知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眼风处下意识滑向了跪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只见那小惊喜脸色已越发难看下来。
心下瞬间一冷,那袖口下的手,瞬间攥紧了……
谍影卫的人向来手脚利落,不多一会儿,便押着那几个彪形大汉立在那里。
那几个彪行大汉向来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厉害角色,可现下也竟然是一副吓得浑身瘫软的窝囊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欺男霸女的狠厉之色?!
蒋别知微微抬头瞄了一眼那几人,他与他们这些小喽啰虽没直接见过,可现下那颗心,仍因他们狂跳不止。
虽为回头,可他依旧能感觉到身后小惊喜的惊惧恐慌……
“怎么,见了熟人,反倒说不出话了?”
裴钦冷眸扫过那几个彪形大汉,又瞥了一眼跪在那里战战兢兢的蒋别知……
目光又落向他身后的那小厮惊喜,肉眼可见那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裴钦不由冷嗤一声,微微扬了扬下巴,以朗便瞬间会意……
只见他走出两步,冷声问道“你们好好看看,这里的人,谁是给你们那日传信的……”
“敢有一句虚言,割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
只几个字,便吓得那几个大汉瞬魂飞魄散,连连急忙磕头应道。
随即,只见那几人慌忙抬起头,眼神接二连三扫向蒋别知他们那面……
只一瞬……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连伸出手指向蒋别知身后的那个人。
“大人……就是他……上次带着虎牌给我们传信的就是他!”
此话一出……
蒋别知猛然僵化在那里,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而那小厮早已瘫软成泥,眼前一黑,便朝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