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陈如歌
镇国公主和漠北王回到京师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皇宫内外和朝野上下。镇国公主作为如今这天下的实际掌控人,又有天子亲授的摄政头衔加身,此次更是以摄政公主身份重返京师。如今太子监国也已有数月,以太子的能力和才智,皇后陈如歌还是心中有数。本来对太子的期望也就是当个守成之君即可。如今天下一统,漠北归附,也无需开疆扩土的千古一帝,或者各种折腾。但太子那些偏激的想法,却不知为何早已传遍京师各家豪门世家大族的耳边,那些豪门大族都对太子所谓“众生皆平等”的理念惶恐不安。只是现在由立场倾向于豪门世家和功臣勋贵的镇国公主摄政,对太子这些理念,大家也都暂且忽略。毕竟如今,皇帝都是傀儡,更别说监国太子,名义上是监国,实际上也就是摆设而已。太子姬成河在监国之初也颇有干劲,各种想法也很多。各地豪族侵占大量田地一事,已经屡见不鲜,涉及的豪门世家遍布朝野。太子接到不少相关奏章,但朝臣说道:“豪门和勋贵为国出力众多,他们雇佣失去田地的平民,反而解决了平民的生计。”而太子认同母后所说通过各科考试来提拔天下文士来为国效力,避免朝中上下皆被豪门世家和功臣勋贵把持,希望能实行不同意门阀世家举荐制度。但朝臣皆曰: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太子殿下不宜大动干戈。在朝廷众大臣不断修正和敷衍下,最后太子发觉他自己想要的政策,一个都执行不下去。最终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任由这些大臣去做,逐渐兴趣也就淡了下来,就去忙自己喜欢的事,看看书籍,做些手工。所谓的监国,最终还是由那些朝堂上的重臣们来决定。陈如歌看在眼里,这不是和自己穿越前从一个上班的新人,一开始总是干劲十足,有着各种新奇想法和建议,后面越来越成为一个天天在那加班混工时的老员工。陈如歌不禁摇了摇头,太子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太子又能指挥得动谁呢?“无为而治,让天下休养生息。”这是镇国公主和群臣定下的国策,对此身为皇后的她也认同。但站在帝王和太子角度,总是希望能大干一场,青史留名,更不希望将权力交给朝臣,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陈如歌回忆起穿越来之前看过各种穿越重生逆袭的网文,每个成为帝王或者后宫之主的主角,总想把现代人的意识制度试图改变和强加在千年前的古人身上,然后就是提前几百上千年就迈入现代社会,那些各种大幅超越当世发展的网文,看着确实很爽,可那毕竟都是网文不是现实。在她穿越过来二十六年的生活,逐步认识并接受到,你是无法跳出时代的局限性,无法去颠覆去改变这个时代的发展轨迹。历史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强行改变反而会引来反噬。或者这就是当代网络上人们常说的穿越者王莽被位面之子刘秀打败的原因,亦或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开挂系统金手指之类。从她意识到姬清山是重生者这一件事,陛下相比前一世改变了很多,也纠正了自身很多毛病,这也让他改变了被诛杀的命运。但是当陛下想要改变时代发展轨迹,比如他想要通过自己完成天下一统,想要打压豪门世家,压制功臣勋贵,收回兵权的时候,他几乎都是失败的,不仅是豪门士族,寒门出身的新贵们也都反对他。站在现代人的角度,陈如歌很能理解陛下的做法那些政策,人家都重生一回了,还不能让人逆袭一番。然而现实就是他也遇到了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姬清影。陈如歌现在时常会同情起陛下,甚至会觉得自己都很艰难。当她刚穿越到这个自己写的网文世界里,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会将对手定位是姬清山。而后来她开始为了保护自己和姬清山所生的太子阿河,大女儿姬清影越来越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最后她发现,她能应付陛下,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改变他,却无法改变她的女儿姬清影,这个世界里的天生主角。甚至发现她也和陛下一样,意识到他们都无力对抗姬清影,或者说是无力对抗这个时代的自然轨迹。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怕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怕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一阵熟悉的歌声传入陈如歌耳边,陈如歌看到周帝姬清山又在御花园的水榭楼台里看着宫女歌舞在那饮酒。“陛下,你怎么还在饮酒?”陈如歌急忙闯入楼台亭阁里。“皇后殿下,小人实在是劝不动陛下啊。”一宦官连忙跪倒。“中常侍夏侯常呢,怎么不是他服侍在陛下身旁。”陈如歌见服侍陛下左右的并非夏侯常,而是眼前这颇为脸生的宦官。“启禀皇后殿下,中常侍大人最近生病在床,就由小人代为侍奉陛下左右,小人是新上任黄门令张忠。”张忠望向皇后殿下,趴在地上向跟前轻声说道:“小人是受摄政公主殿下任命的。”可恶,竟拿公主当令箭!陈如歌一脚踢开张忠,径直向前夺走陛下手里的酒杯,只见姬清山已经满脸醉相。“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怕休。皇后来了,那就再来一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陈如歌攥紧拳头,望向趴在地上的张忠,还有跪在地上那些宫女宦官们。“抬起头来。”啪啪啪,三下重重的耳光打在张忠脸上,露出红印。“如若再让吾看到尔等让陛下饮酒,汝等都得死,谁也救不了!”“快,去扶陛下回宫。”陈如歌心道这黄门令掌管宫内宦官杂事,更是保管玉玺,皇家身边如此重要一职竟也被姬清影所掌控。清影啊清影,这皇宫内都开始安插你的人吗,难道你真的那么想让陛下早点离去吗?陈如歌或许根本想不到,她的女儿连她皇兄每日每晚进入哪个后宫,睡几个时辰都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太医给陛下开的那些药,陛下的病情,三公主更是早已知悉。陈如歌看着陛下被几个宫女都能搀扶的虚弱身子,又想如果陛下自己不喝酒,谁又能逼着他去喝。可如今朝野上下,乃至这深宫之中皆是三公主的人。陈如歌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穿越过来二十六年了,如今竟然要想办法如何对付自己的女儿。“回禀皇后娘娘,中常侍大人确实生病多日,卧床不起,如今是由黄门令张让代行中常侍一职。”负责皇后寝宫司寝一职的女官向陈如歌如实禀报。“啪!”陈如歌重重地拍了案几。这中常侍和黄门令分别是皇帝身边传达诏书和保管玉玺。如果这两个职位都被权臣掌控,后果无法预料,皇帝彻底沦为傀儡。又或者如果中常侍和黄门令二人仗着权臣庇护反而勾搭在一起,甚至完全由一个宦官掌控,那完全可以对上蒙蔽皇帝,又可以假诏圣旨,最后反噬权臣。汉唐时期的宦官篡权,多少皇帝和权臣在争夺权力过程中反被宦官所害。清影啊,你这是在玩火!“司寝,你随我去探望下中常侍夏侯常。”陈如歌命身边的女官陪自己去探望这位侍奉两代帝王的老宦官。陈如歌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夏侯常,如今陛下身边唯一信任之人就是侍奉两代天子的中常侍。她已经感觉到这位对帝室忠心耿耿的老人在内宫中备受挤压,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夏侯常。皇后陈如歌走进中常侍夏侯常在宫内居住的小院内,几个伺候宫人连忙跪安。中常侍夏侯常听闻皇后殿下亲临,也连忙起身从床榻之上爬起。“老奴身体抱恙,有失远迎,还望皇后殿下恕罪。”“夏侯常,你且躺下好好休息,你的身体是怎么样。如今伺候陛下身边的黄门令张忠,你可知道。”“谢皇后殿下,奴婢近些日染了风寒,又有些脚肿,喝了点药,康复还需要时日应该没事。唉,我也老了,如今也已是花甲之年,越来越觉得身心乏力,恐伺候陛下和皇后殿下的日子不多了。”夏侯常忍不住叹息道。“那张忠,乃是后生,不过入宫也有三五年了,此前一直在掖庭那做事,后被摄政公主提为黄门令掌管宫内廷杂物和保管玉玺。”“张忠是公主的人,在掖庭那么多年,那掖庭令许让难道如今也是?”陈如歌望向夏侯常,见中常侍艰难起身点了点头。“老奴一直以为许让乃是皇后殿下的亲信。”那许让原本是陈家奴仆之子,陈如歌入宫后,便从陈家奴仆中挑选可信之人带入宫内为宦官。入宫也二十六年了,也已是宫内老人了。自己穿越至今一直视其为亲信,却不想竟早已投靠三公主。“夏侯常,中常侍一职关乎天子以及太子切身安危,吾希望你要继续担任下去,尤其眼下太子刚监国。”“陛下身体状况,你也是知道,如果有人想逼迫你调任或者告老还乡,你一定要坚持守住,陛下和吾都会支持你的。”“老奴侍奉先帝至今,为天家效忠四十年,自认无愧于忠心二字,皇后自入宫就见到奴婢,应该知晓奴婢之心。还请皇后殿下放心,奴婢自始至终只忠于天家,中常侍去留,只接受陛下的旨意。”夏侯常哽噎道,他痛惜天子遭遇,但他也无能为力。如今他也已花甲之年,也不知道还能做多久,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天子安危。此番他确实是生病了,同时也希望以退为进,试图保住自己的位置。探望完夏侯常,陈如歌来到掖庭,掖庭令许让听闻皇后的到来,急忙跪拜迎接。“皇后殿下有什么吩咐,传唤小人便是,皇后是小人的主人,岂敢劳皇后殿下大驾来此。”陈如歌望向趴地不起的许让,这许让来自陈家从自己入宫就跟随自己,即便自己穿越而来,也已有二十多年主仆相处,在自己被封后之后便让其掌管掖庭至今。自己一直将其作为心腹,替自己管理后宫嫔妃宫女,岂料其竟早已投靠三公主。“哼,你还知道吾是你的主人。许让,你可是从我陈家出来的奴婢,是吾带你入宫,才有如今这位置。”“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小人的一切都是皇后给的,皇后是小人的主。”许让一脸惶恐不知为何今日皇后殿下会突然来临,对自己如此生气。“如今天家式微,你想必是攀上新的权贵了吧,吾恐怕是担当不起你的主人。这张忠是怎么回事,是怎么突然就成为黄门令,黄门令的调任理应由陛下亲自任命。”“小人惶恐,小人这条贱命都是皇后的。”掖庭令许让惶恐不停地磕头道:“这张忠是镇国公主殿下前些年安排进入掖庭,小人以为也是皇后的主意,对他颇为照顾,此前听闻升任黄门令,听说是,是公主殿下以摄政的名义下达的,中常侍大人也是应允的。”“后来公主殿下命张忠负责陛下的起居,并安排陛下整日饮酒,流连于后宫之中。”陈如歌感觉有点天塌的感觉,夏侯常能在两代帝王屹立不倒,确实是忠心,不仅有忠心,更是识时务。公主以摄政名义调任黄门令,他一个中常侍想必也阻挡不了,那到不如卖个人情。“许让,吾且问你,你平日是否经常书信给三公主汇报这后宫之事?”许让不安的望向皇后殿下点了点头,心想公主殿下和皇后殿下是母女,如今只有实话实说,才能两边都不得罪。当下便将公主如何用权财威逼利诱并打着母后的名号前来拉拢他,并要求提供宫内信息。当听到公主殿下要求内管连皇帝在后宫进入哪间寝宫的次数,具体时辰,甚至连陛下在哪位嫔妃寝宫里逗留多久,多大动静,几时入睡都要如数汇报。皇后陈如歌这般年纪了听了都不禁有些脸红着轻声骂了句变态,她是真的低估了她的女儿竟是这般毫无底线,和陛下还真是亲兄妹,一样的心理变态。但她更是想不到,让天子整日饮酒流连后宫,竟然最先是出自于公主的主意。姬清影!你为何非要让自己的皇兄去死,才好安心!陈如歌从未想到她的女儿竟然如此恶毒,坏的那么彻底,那么无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