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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忆 · 踩碎了的
    仍没再遇到那位绝配,

    或许根本从未出现,还是已然逝去。

    这个人极其实在却像个虚构角色,今生原定陪我来却去了错误时代。

    是否终身都要这样顽强地等,

    如互不相识在不同年代,仍可同生。共死。

    《1874》

    ……

    出了市民公园,子令走往回家的路。

    这一条回家的路,显然不像以前。没有了期待,多了尝不出的滋味。越来越临近的夜,到处都是归家团聚的迫切。秋已深,外面真的有点冷。子令两手紧翘在胸前,裹紧那件单薄的针织外套。

    这些天,子令跟母亲一直在僵持。两人没有一次尝试打破局面的对话。沉默不语也许算是正确的做法?现在这个家,每个角落都像是充斥着矛盾。几天一大吵,隔些天又是一小吵。

    子令似乎还有点不切实际的渴望,她希望母亲停止所有在她身上的偏执。可爱媛一直没有,子令也就一直没有等到。

    爱媛的执拗和不再让步,对子令的伤害是必然存在。子令不愿去深化这个伤痛,也不想抹杀母亲在自己心中作为一个妈妈的形象。

    回到了家,低气压似乎在子令一进家门的时候就笼罩着她。她希望这不是现实。爱媛就坐在客厅里,她朝子令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个时候,作为母亲的柔软,她没有给到子令。

    子令跟母亲依然相视无语。她们依然停住了话头,继续沉默。互不妥协,互不退让。这样的低气压,子令感到喘不上气,那是一种无力、孤独。她不想去面对这样的场面。转过头,子令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当经过外婆的房间时,子令敏感地留意到,房间里面也鲜有地没有传来曲子播放的声音。

    黑色的母亲,黄色的墙壁,灰色的空间,是子令对这个家的现实认知。

    过去鲜活的幸福慢镜头,又发生在了眼前。

    回到家了,饭也已经做好了。想吃鱼的时候,母亲就会突然地端上一盘鱼。父亲还觉得不够,第二天又会再买上几条,要把自己当猫来养。

    醒来的时候,床头照进来的阳光是开朗的。偶尔听到父亲的几声咳嗽,母亲又在责备父亲没有晾好窗台的衣服。

    那时候的深秋,还有热馄饨,红豆羹。父亲总是贪杯热酒,母亲一边给喂食羹汤,一边数落嗜酒如命的父亲。

    却也都是幸福的,温暖的。

    曾经的家,还有父亲。一家三口,欢欢笑笑。但子令知道,这一切在现在也只能永远是梦。

    现在,所有的笑容已不再属于自己。子令空洞地看着四壁,眼中带泪。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如果是错,而错的又是什么。

    要是在以前,子令会内疚,会有矛盾的挣扎。想到母亲一人撑起了这个家,几十年的付出,几十年的不容易,子令是知道的。这三个女人的家,一直以来都是艰难地走来。

    要是以前,她会想要去回报,去妥协,去忍受所有不被理解的委屈。甚至是满足母亲对她的最大愿望。

    这种道德感在过去一直捆绑着子令。

    她一直循规蹈矩。循的是母亲给隐形定下的规,无形的矩。爱媛把受到的社会压力,通通都当作是对女儿管教的约束。有些是对的,有些是不对的,但她全都揽下。不管是对的,不对的,她都拿了过来。

    爱媛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她一直没能逃出那个漩涡。所以子令多少也会受到母亲意志的蛮缠。但出于道德感,她选择关起心中那只明晰一切的小兽。

    道德感这种东西,它是长年建立起的良俗秩序,但也会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没有原则。在子令这里,这种道德感已经过度了。扭曲的是非观阻碍着子令对应有信息的接收。她心中的小兽在抗争、在撞击,一旦找到突破口,它就会不顾一切。

    她是子令。在某个时刻,她是会有力量的。

    这样的一种力量,可以松开这里的所有捆绑。她一直都清醒,当所有的都累积到一个爆发点的时候,子令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正确的指向。

    所有的都在变化,也越来越清晰。在最接近奇点的时刻,一切都是混沌的。

    现在的她只想离开。子令一直在等待这个奇点的入口,上升的通道。要是一个人真的想要离开了,是回不来的。

    深秋的寒风飒飒,嗖嗖。

    子令走去关上房间的窗户。那只黑色的蝴蝶今晚没再飞进来了,也许在那晚,它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些飘散去的,踩碎了的,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