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业......“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努力回忆着，“周建业......我儿子......“突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建业！你是建业！“他激动地抓住男人的手，“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儿子...秦渊目光扫过仓储区中央那排编号清晰的仓库，二号门位于最东侧，是一栋灰白色单层建筑，屋顶覆盖着陈旧的隔热板，门楣上漆着褪色的“ALPHA-2”字样。门是厚重的卷帘式，此刻半垂着，下方露出一道约二十厘米宽的缝隙，缝隙边缘积着薄薄一层灰，但灰层边缘有新鲜刮蹭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硬物顶开后又刻意复位，却没能完全遮严。“就是它。”秦渊低声说。保安往前凑了凑，皱眉：“这栋？阿尔法二号仓上周刚清空，租给了一家冷链物流公司做临时中转，说是等船期，货还没到呢。”“冷链？”秦渊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下去，“哪家公司？”“叫‘雪线物流’，本地注册的小公司，法人是个哈国人，叫巴特尔。”保安挠了挠头，“合同我看过，签了三个月，预付了押金，手续齐全。”张雷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瞥了秦渊一眼??雪线？这名字听着无害，可“雪线”二字在高原作战术语里，专指冰川前沿、温度骤变、气压不稳的危险过渡带。敌人取这个名字，绝非偶然。赵婷已悄然摸向腰后，指尖按住战术手电的开关，拇指悬在强光爆闪键上方。她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短而深，像猎豹伏低前最后调整重心。秦渊却突然停下，转身对保安笑道：“麻烦你，去岗亭拿个对讲机来，我们和外面车队确认下进场许可。这事儿得留痕。”保安愣了下，下意识点头：“哦……好，马上。”他转身朝岗亭快步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就在他背影拐过岗亭墙角的刹那，秦渊左手闪电般探出，三根手指精准扣住卷帘门下方金属边沿??不是往上掀，而是往内侧猛一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底端两枚隐藏卡扣应声崩开。他右膝微屈，肩头一撞，整扇卷帘门轰然向内倾塌，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烟尘未散，张雷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战术手电光柱劈开昏暗，横扫仓库内部：空旷，高阔，地面铺着防滑环氧树脂，四壁刷着工业白漆，角落堆着几只空塑料托盘。没有货箱，没有设备，没有人员。只有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电子温控屏，屏幕幽幽亮着，显示当前温度：-18c。零下十八度。秦渊一步踏进，靴底碾过碎裂的塑料卡扣，目光死死锁住温控屏右下角??那里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备用电源：运行中｜主控终端：离线｜数据回传：中断】离线？中断？一个仅作临时中转的空仓库，为何需要独立备用电源？为何要设置数据回传？他快步上前，指尖抹过温控屏表面，冰凉，凝着细微水珠。这不是制冷机组自然冷凝的潮气，而是低温环境持续维持下，空气中的水分在屏幕玻璃上结出的霜晶??均匀、细密、带着恒定的寒意。这温度绝非空仓自持所能达到，必有隐藏冷源在持续供冷。“赵婷，照天花板！”秦渊喝道。光柱倏然拔高，刺破高处阴影。灰尘在光束中狂舞，数十米高的钢架结构裸露出来，纵横交错的管道如巨兽肋骨。其中一根粗逾碗口的银白色主管道，从仓库北墙高处穿入，一路斜向下延伸，最终没入东侧一面看似完整的承重墙内??墙面漆色崭新，与周围陈旧的白漆格格不入，接缝处连一道腻子痕都找不到，平滑得如同一体浇筑。“墙后有夹层。”秦渊声音绷紧如弓弦。张雷立刻扑向那面墙，手掌贴上冰凉的墙面，仔细叩击。指节敲击声沉闷短促，不像实心砖混结构，倒像敲在厚钢板上。他迅速抽出战术匕首，刀尖沿着墙根与水泥地交界处细细划过??刀尖毫无阻滞地没入墙体，竟切开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缝隙！再往上推，缝隙随之延展，赫然是一道垂直滑轨的入口，伪装得与墙面严丝合缝。“液压轨道。”张雷低语，“手动触发需要钥匙或密码，但……”他忽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枚微型电磁脉冲器??这是王博士临行前塞给他的应急装备，专为瘫痪简易电子锁设计。他将脉冲器吸附在滑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凸点上，按下开关。“滋啦??”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嘶鸣。紧接着，那面“承重墙”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宽约八十厘米的窄门，门后并非砖石，而是一道向下的金属阶梯，阶梯尽头，幽蓝冷光隐隐浮动。寒气，更浓了。秦渊率先迈步。阶梯陡峭，每级落差极大，扶手冰凉刺骨。下到第七级时，脚下传来细微震动，仿佛有沉重机械在下方深处缓缓启动。再往下三阶，视野豁然开阔??一个长方形地下空间暴露在眼前，约莫三百平米，四壁覆满银色保温铝板，顶部嵌着数盏幽蓝色LEd灯，光线冰冷，毫无暖意。空间中央，并排停放着三辆小型电动冷藏车，车身印着模糊的“雪线物流”标识，车门紧闭。但真正攫住所有人视线的，是车辆后方那一排齐胸高的不锈钢立柜。柜体通体银白，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众人凝重的脸。柜门紧闭，每扇门中央，都嵌着一块掌纹识别面板，面板下方刻着一行微雕小字：【NIHoN BIoSCIENCE｜CoNTAINmENT LEVEL 4】（日本生物科技｜四级生物防护）四级防护。人类目前对病原体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标准。能被关进这种柜子里的，绝非普通病毒??那是足以在密闭环境中造成团灭的“黑天鹅”。秦渊快步上前，目光如刀锋刮过每一扇柜门。第三台柜子左下角，铝板接缝处，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靛青色荧光涂料，在蓝光下微微反光。他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下一星粉末，凑到鼻下??无味，但指尖残留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与消毒水混合后的金属腥气。“山本一郎的标记。”他嗓音沙哑，“他在废弃工厂用过同款荧光剂，涂抹在通风管道接口上。”赵婷立刻调出平板，调出山本一郎的审讯影像截图，放大其袖口内衬??果然，一处同样位置、同样色泽的靛青印记若隐若现。证据链闭环了。张雷已绕至冷藏车旁，俯身检查车轮。胎纹干净，无长途跋涉的泥垢，但轮毂内侧，一圈新近喷涂的防锈漆尚未干透，边缘微微起皱。“刚停进来不到十二小时。”他判断。就在此时，秦渊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是陈雪。“秦队！”陈雪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哈国军方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碎片！来源不明，但信号强度峰值出现在阿尔法仓库西北方向五百米！他们正在定位发射源！”“西北五百米……”秦渊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幽蓝灯光，射向仓库西墙??那面墙外，正是港口区最大的废弃船坞，常年停泊着几艘锈迹斑斑的退役货轮，其中一艘名为“天穹号”的散货轮，龙骨断裂，半沉在淤泥里，只剩锈蚀的上层建筑露出水面。“田中健一。”秦渊吐出四个字，“他在船上。”话音未落，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不是爆炸的冲击波，而是某种沉重物体在地下高速移动引发的共振。头顶幽蓝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只见第三台不锈钢柜子的掌纹识别面板，幽光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滴??身份验证失败。三级警戒启动。”冰冷的电子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如同丧钟初鸣。紧接着，柜体底部，六条液压杆同时伸出，无声无息地将整台柜子缓缓抬升离地十公分。柜体两侧，数道狭长缝隙无声裂开，缝隙内，幽蓝色的激光网格瞬间交织成网，将柜体彻底笼罩??那是自动锁定与强制隔离程序。“他们在远程激活柜子！”张雷低吼，“有人在操控！”秦渊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赵婷手腕，将她狠狠推向身后楼梯：“走！全部撤出！现在！”命令出口的同时，他反手将插在战术腰带上的便携式高能激光切割器拔出，拇指重重拍下启动键。一道炽白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命中第三台柜子左下角那处靛青印记所在的位置??那里，正是柜体与下方基座连接最脆弱的应力点！“嗤??！”高温熔穿金属的刺耳锐响撕裂空气。青烟腾起，柜体基座被熔出拳头大的灼烧窟窿。几乎在窟窿成型的同一毫秒，整台柜子猛地一颤，幽蓝激光网格剧烈波动，猩红警示灯疯狂频闪，电子音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蜂鸣：“警告！核心防护协议受损！执行紧急封闭！”“轰隆??！！！”一声沉闷如巨兽吞咽的巨响自柜体内部炸开！柜门并未弹开，而是向内急速坍缩！整个不锈钢柜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向内凹陷、扭曲、折叠！所有幽蓝激光在扭曲的金属表面疯狂折射、乱射，将狭窄空间切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就在这毁灭性坍缩达到顶点的刹那??“砰！”柜体中央，一块半透明的、约莫A4纸大小的强化玻璃视窗，应声爆裂！无数晶莹碎片如冰雹般激射四溅！碎片飞散的轨迹中心，一团粘稠、幽绿、不断缓慢蠕动的胶质状物质，被高压气流猛地喷射而出，悬浮在半空，像一颗诡异跳动的心脏。它表面布满细密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搏动、扩张，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混合着方才那丝金属腥气，直冲脑髓！“生物气溶胶扩散器！”王博士失声惊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快！防毒面具！全封闭！”但已经晚了。那团幽绿胶质在空中悬浮不足三秒，表面无数细小的孔洞骤然张开，喷出数以万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雾滴。雾滴在幽蓝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七彩光晕，如一场致命的、无声的花雨，温柔而迅疾地弥漫开来。秦渊只觉一股冰冷甜腻的腥气直灌鼻腔，肺叶瞬间如被冰针扎刺，剧痛！他想抬手捂住口鼻，手臂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大作，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颅骨内疯狂啃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保温铝板墙上。视线艰难地抬起，透过那片弥漫的、虹彩斑斓的死亡薄雾，他看见赵婷正徒劳地撕扯着自己战术服的领口，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张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间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王博士则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幽绿胶质悬浮在半空，搏动愈发有力，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搅动起更浓的虹彩雾霭。它不再是一团死物，它在呼吸，在苏醒，在……选择它的第一个宿主。秦渊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里急速下沉，像坠入无底冰窟。最后残存的念头，不是恐惧，不是不甘，而是穿透这片致命迷雾，死死钉在那台已彻底扭曲变形的不锈钢柜子底部??那里，在幽蓝灯光与虹彩雾气的间隙里，一行用高温蚀刻、刚刚才显露出来的、细小如蚁的银色铭文，在微微反光：【PRoJECT SNow LINE｜PHASE oNEPLETE｜NEXT TARGET：BEIJING AIRPoRT TERmINAL 3】雪线计划。第一阶段完成。下一目标：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原来如此。诱饵从来不止两组。废弃工厂是烟幕，塔尔迪库尔干是障眼法，渡场美穗是钓饵，而真正的杀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阿拉木图??它就藏在这座城市最喧嚣的港口之下，借着废弃仓库的阴影，借着冷链运输的名义，借着所有人的思维盲区，静静等待着，等待一架即将起飞的国际航班，将它无声无息地带向华夏的心脏。秦渊的嘴唇无声开合，想发出警报，喉咙却只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染血的右手，狠狠按向胸前战术电台的紧急广播键。“滋啦??”刺耳的电流啸叫撕裂死寂。他张开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喷溅，却依旧清晰、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通过加密频道，炸响在千里之外，炸响在每一个正在待命的战友耳中：“全体注意！重复，全体注意！阿尔法二号仓发生四级生物泄漏！目标确认：雪线计划！病毒代号‘霜语’！传播方式：气溶胶！已扩散！北京机场T3……是……最终……目标……”声音戛然而止。秦渊的身体顺着冰冷的铝板墙壁，缓缓滑落，重重坐倒在水泥地上。视野彻底被一片翻涌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息的幽绿色所吞噬。他最后看到的，是赵婷倒下的身影，是张雷挣扎伸向他的、沾满灰尘的手，是那团悬浮的、搏动着的、妖异虹彩的幽绿心脏，正缓缓旋转，将死亡的光晕，温柔地，洒向这地下密室的每一个角落。而就在他意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那团幽绿胶质搏动的频率，似乎……微微加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