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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爸学园》正文 3319、叫鸡子的作用
    傍晚时分,雨停了,小红马的院子里空气清新,老李从岗亭里搬出了茶几和椅子,来到大桑树下喝茶听广播,顺便站岗。鹦鹉也被他挂在了枝头,正在那嘎嘎叫呢,筱筱带头的几个小孩子鬼鬼祟祟地站在树下仰头观察,...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和草木的湿润气息。办公室的灯光调得柔和,几盏小夜灯在墙角晕开暖黄光圈,像几枚小小的月亮浮在空气里。程程没再说话,只是把茶杯轻轻推到每位学员面前,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那位扎马尾的年轻社工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枸杞,忽然问:“那……种子要是被踩过呢?”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老李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听见这句,没进门,只把盘子往程程手里一塞,转身又走了。葡萄水珠还挂在紫红果皮上,在灯光下亮得像凝住的露。程程没接话,反倒是坐在她斜后方的小米开口了:“踩过就踩过呗。”他啃了一口苹果,脆响清亮,“去年冬天,小艨摔断了胳膊,三个月不能写字。老师让他画,他画歪的树、倒着的鸟、长在云朵里的房子。后来他画的树全开了花,鸟飞得比电线杆还高,云朵上真长出小蘑菇——他管那叫‘骨折之后的春天’。”学员们怔住。那位曾质疑“模式不可复制”的女学员手指无意识捻着茶杯边缘,喃喃道:“可……规则不是用来防止摔倒的吗?”“规则是人写的。”程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抬起了头,“上周三,Robin把洗手液挤进沙坑,说要给沙子‘洗澡’;榴榴用蜡笔在消防栓上画了一只猫,说它太孤单;小舟摸着盲文点读机,突然说‘这个声音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他们没按规则来,可谁规定沙子不能洗澡、消防栓不能养猫、声音不能长出形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脸:“你们今天看见的‘混乱’,其实是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校准世界。他们试错、碰撞、退缩、再扑上去——不是因为不懂规矩,而是正在亲手把规矩揉成适合自己的样子。”窗外忽传来一阵窸窣声。众人转头,见院子角落的旧滑梯阴影里,蹲着两个小身影。是小宋琴和小年。两人正埋头往一个空奶粉罐里装土,罐口插着三根枯枝,枯枝顶端各系着一根红布条,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她们在干啥?”一位学员忍不住问。小柳老师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笑道:“祭旗。小宋琴说,昨天她和小年吵架,摔了对方的橡皮,今天得‘赔罪立誓’。红布条是她们自己剪的,枯枝是小年从老李的柴堆里挑的最直的三根——她说,三根代表‘不抢、不说谎、不扔东西’。”“……这算哪门子仪式?”年轻社工脱口而出,随即又捂住嘴。“算她们自己的开学典礼。”程程接过话,语气平静,“小宋琴妈妈离家半年没回来,小年爸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她们没地方学怎么原谅自己,只好在沙坑边搭个台子,对着三根枯枝发誓。”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葡萄盘里水珠滴落的轻响,嗒、嗒、嗒,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Robin探进半张小脸,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她没看大人,径直走向程程,踮脚把纸塞进她手心,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程程姐姐,我画好了!你快看!”程程展开那张纸。上面用蜡笔涂满浓烈的红与黑:中央是一棵巨大歪斜的树,树干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钻出三个小人——一个扎牛角辫,一个戴眼镜,一个光着脚丫。树冠上挂着七颗太阳,每颗太阳都咧着嘴笑。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的家,不许坏人进来。”“这是……”程程指尖抚过那些稚拙却滚烫的线条。“是今天!”Robin急切地解释,小胸脯一起一伏,“小姑姑说,有人要来学我们怎么玩,我就画下来!树是我,太阳是榴榴、小米、小舟、小艨、小薇薇、小宋琴——还有你!你最大,所以你是最亮的那颗!”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程程胸口的位置:“你在这里!”程程喉头微动,把画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她抬头时,眼尾有些泛红,却笑了:“明天,咱们把这棵树贴在入园签到处,好不好?”Robin猛点头,转身就要跑,又突然刹住,回身对六位学员郑重宣布:“你们也要画!画你们的树!画完才能毕业!”众人忍俊不禁。那位社区阿姨伸手想摸摸她脑袋,Robin却灵巧地一偏头躲开,只留下一句:“不许摸!头发会乱!乱了就不像太阳了!”说完一溜烟冲进夜色里,像颗弹出去的小火球。笑声未歇,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小白,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额角沁着汗,发梢微湿。“刚去后山捡的。”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哗啦倒出一堆东西:半截褪色的红绸带、三枚生锈的纽扣、一枚缺了角的玻璃弹珠、几片枫叶标本、半块融化变形的巧克力、还有一小卷缠得乱七八糟的胶带。“这些都是今天掉的。”小白拍拍手,语气寻常得像在汇报天气,“榴榴巡逻时甩掉了纽扣;小薇薇采访你的时候,巧克力化在她口袋里;小舟摸弹珠说它‘像一颗被太阳晒热的星星’;枫叶是小艨从老李晾衣绳上‘顺’来的,说要当书签……”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学员们茫然的脸:“你们记笔记时,掉过多少东西?撕掉的纸、写错的字、删掉的语音、改了八遍的方案——这些也是‘掉下来的’。可没人说它们没用,对吧?”没有人回答。但那位曾追问“运营流程”的年轻社工,悄悄合上了笔记本。十一点差五分,最后一位家长接走了小艨。院子里只剩下老李坐在台阶上,膝上摊着一本翻旧的《园艺百问》,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川剧。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走喽?”“嗯,回去了。”程程蹲下来,帮他把散落的书页理齐,“李师傅,今儿累不累?”老李“嗤”地笑出声:“累?我坐这儿听广播,看娃耍,比泡茶馆还安逸。”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啊……有件事,我没跟别人说。”程程停下手。“下午三点,小舟偷偷摸到工具房,拿走了我那把新买的剪刀。”老李慢悠悠翻了一页,“剪了两根铁丝,弯成钩子,又削了四截竹签——他跟我说,要给小宋琴做个能挂红布条的架子,比奶粉罐稳当。”程程静了几秒,轻声问:“您给他了?”“给了。”老李合上书,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画:一个没有五官的小人,正把三根红布条系在竹架上。画纸右下角,用不同颜色的蜡笔写着同一行字:“小舟画,小宋琴看”。“他眼睛看不见,心可亮堂。”老李把画纸递给程程,“这事儿,你们别告诉小宋琴。让她自己发现——惊喜才够味。”程程接过画,指尖拂过那些稚嫩却笃定的线条。窗外,一只夜鹭掠过学园上空,翅膀划开墨蓝夜幕,留下细微的气流声。凌晨十二点整,所有学员回到临时宿舍。房间没开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那位社区阿姨默默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儿童画——全是她女儿小时候画的。她把今天Robin的画夹进最上面,轻轻抚平边角。隔壁房间,扎马尾的社工趴在窗台,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她忽然想起白天Robin扛着充气钢叉喊“巡逻队执行任务”的样子,又想起小舟摸着弹珠说“像被太阳晒热的星星”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规则不是铁轨,是土壤里伸出来的根须——孩子顺着它,才能长成自己的形状。”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眼睛。她没保存,直接删除了这句话。然后关机,躺下,听见隔壁传来小薇薇压低声音的哼唱——是今天新闻联播片头曲的变调,五音不全,却透着一股莽撞的欢喜。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光微明。老李照例提前半小时到园,推开铁门时,愣住了。院门口的水泥地上,用粉笔画着一幅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地图。线条粗粝,却清晰标出每一处:滑梯、沙坑、老槐树、工具房、二号楼入口……地图中央,用最大号的字体写着:“欢迎来我家!——Robin & 榴榴 & 小白 & 小舟 & 小艨 & 小薇薇 & 小宋琴 & 小年 & 小米 & 程程 & 老李 & 黄姨 & 小柳老师”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注:坏人请走左边第三块砖,那里有陷阱(其实是蚯蚓)”老李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弯腰,从工具房拖出一桶新买的白漆。他没用刷子,直接拧开盖子,将漆桶稳稳放在地图正中央,然后掏出手机,拨通黄姨电话:“喂,黄姐,今儿早上的晨会,挪到院子里开吧。带支粉笔来——咱得跟孩子们商量商量,这地图上,该补几个新名字。”电话那头传来黄姨含笑的应答。老李挂了电话,抬头望向二楼窗口。那里,程程正站在窗帘后,朝他轻轻点头。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学园围墙,爬上学园的红砖墙,爬上晾衣绳上未干的红布条,爬上那幅粉笔地图上歪斜的“家”字。风过处,布条轻扬,像一面面无声招展的小旗,在初升的太阳下,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