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奶爸学园》正文 3329、我愿意
    初夏的阳光灿烂,下午开始令人昏昏欲睡。程程和小白被请到了大唐幻夜杂志社。程程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墙上贴着的各种插画、置物架上摆放了各种动漫角色模型,还有密密麻麻摆满了图书的书架……...林小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幽幽蓝光,来电显示“沈砚”。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不是幼儿园出事,就是沈砚出事。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荒谬:沈砚是谁?是那个总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袖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喝咖啡都用骨瓷杯不加糖的男人;是那个能把家长会开成战略发布会、把幼教教案写得比mBA案例还缜密的沈氏集团独子;更是那个,三个月前在暴雨夜把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护着三岁女儿林星野的他,从城西桥洞下接走,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递来一条干净毛巾和一份盖着红章的《临时监护权委托协议》的男人。林小满接起电话,喉咙发紧:“喂?”“星野烧到三十九度四。”沈砚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半拍,像精密齿轮被强行提速,“物理降温无效,现在在市一院儿科急诊。你过来。”“我马上!”他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冷得一个激灵。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旧卫衣往身上套,手指抖得系错了两颗扣子。摸手机想叫网约车,屏幕右上角却跳出一条未读消息——是幼儿园园长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三分:【小满老师,刚接到教育局通知,‘启明星’托育中心明日将接受突击检查。重点核查师资资质、消防备案、食品留样及……监护权材料完整性。已知你与沈先生存在非亲属监护关系,建议今晚尽快补全所有法律文书原件。】林小满盯着那行字,胃里像坠了块石头。他和沈砚之间,从来就没有“法律文书”这回事。那份委托协议,是沈砚亲手拟的,打印在A4纸上,签字处只有沈砚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枚鲜红指印——那是林小满在高烧谵妄中,被沈砚托着右手拇指按上去的。当时他烧得眼花,只记得沈砚俯身时领带夹上细碎的蓝宝石反光,和他压低嗓音说的那句:“别怕,星野有我在。”可现在,教育局要的是红头文件、公证处钢印、民政部门盖章的《临时监护人确认书》。他冲进洗手间掬水洗脸,镜子里的男人眼下乌青浓重,头发乱翘,胡茬青黑,衬衫领口还沾着昨夜给星野擦鼻涕时蹭上的淡淡奶渍。他拧开水龙头,哗啦水声里,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门板上。是沈砚家。他住在这栋老式单位楼七层,沈砚在八层,两户共用一部吱呀作响的老电梯。林小满和星野搬进来那天,沈砚站在八楼走廊,身后是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客厅,手里拎着一袋婴儿湿巾、一盒无菌纱布和三罐不同段数的奶粉,只说了一句:“七楼漏水,修理工说至少半个月。你们先住这儿。”没人提“为什么是他”,也没人问“为什么是这里”。就像没人追问,林小满这个曾经的美术学院讲师,为何在女儿出生后第三年突然辞职,带着星野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直到那场暴雨把他冲回这座城市。林小满抹了把脸,抄起钥匙冲出门。电梯下行时,金属厢壁映出他慌乱的身影。他下意识摸口袋——手机、钥匙、星野的小熊挂绳(昨夜掉在沙发缝里被他捡起塞进裤兜),没有证件。身份证在钱包夹层,钱包在玄关鞋柜上。他咬牙按停电梯,转身狂奔上楼,踹开自家防盗门,抓起钱包又冲下去。电梯门合拢的刹那,八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开了。沈砚站在那里。他没穿西装,只一件哑光黑高领羊绒衫,衬得下颌线冷硬如刀锋。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没戴,取而代之的是个儿童用电子体温计——正对着自己手腕内侧测量。屏幕亮起,36.2c。他抬眼看向电梯里的林小满,目光沉静,却让林小满瞬间想起大学时画室里那尊石膏阿波罗像——完美、遥远、不容置疑。“车在楼下。”沈砚说,转身回屋,顺手带上门。门锁落下的轻响,像一道无声的指令。林小满喉结滚动一下,按了关门键。市一院儿科急诊灯火通明,消毒水气味浓烈得刺鼻。星野躺在处置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皮上,呼吸急促而浅。她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软管连着吊瓶,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坠入输液管。她右手紧紧攥着半块融化的草莓味退热栓包装纸——那是林小满昨晚慌乱中掰开塞进去的,忘了扔。“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合并中耳炎。”值班医生头也不抬,飞快敲击键盘,“血常规白细胞偏高,C反应蛋白轻度升高。先用头孢曲松钠抗感染,对乙酰氨基酚直肠给药退热。家属签字。”林小满抢过笔,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笔尖划破纸背。沈砚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没看文件,只盯着星野潮红的脸颊。当护士掀起星野睡裙下摆准备打针时,沈砚忽然开口:“等等。”护士抬头:“沈先生?”“她怕疼。”沈砚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处置区安静了一瞬。他弯腰,从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A4纸——正是那晚林小满按过指印的委托协议。他递给医生:“监护权证明。所有医疗决策,由我授权林小满先生全权代理。”医生扫了一眼,皱眉:“这……没有公证。”“沈砚。”沈砚报上全名,抬眸,瞳孔深处有极淡的墨色翻涌,“沈氏控股,法人代表。需要我调市公证处主任现在来现场见证吗?”医生嘴唇动了动,最终把纸收进病历夹,朝护士颔首:“打吧。”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星野猛地抽搐,喉咙里滚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林小满立刻握住她汗湿的小手,把脸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用气音一遍遍重复:“星野不怕,爸爸在,爸爸在……”沈砚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小满后颈凸起的脊椎骨节,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鬓角新冒出的几根白发。三分钟过去,星野的呼吸渐渐平缓,烧似乎退了零点一度。林小满松开她手,想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却碰到她后颈一片微凉滑腻——是汗,混着某种极淡的、类似雪松与檀香混合的木质气息。他动作一顿。这味道,他闻过。就在沈砚书房的旧皮箱里。去年梅雨季,星野把积木倒进箱子玩,林小满帮她收拾时,掀开箱盖,扑面而来就是这股冷冽又沉静的香气。箱底压着一叠泛黄的素描本,封面用钢笔写着“星野·0-3岁成长记录”。翻开第一页,是铅笔勾勒的婴儿侧脸,线条温柔得不可思议。落款日期:2021年7月18日——星野出生第二天。林小满当时僵在原地,素描本差点滑落。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守在产房外,沈砚根本不在本市。对方父亲沈振邦的葬礼正在瑞士举行。他没问。沈砚也没提。此刻,那缕若有似无的雪松香再次萦绕鼻端。林小满抬眼,正撞上沈砚垂眸看他——目光相触的刹那,沈砚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下头。像一种确认。像一种交付。凌晨五点二十分,星野体温降至38.1c,进入药物作用平稳期。护士准许家长陪护,但要求一人留观。林小满想留下,沈砚却已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你熬不住了。”“我……”“星野的退热贴只剩两片。”沈砚打断他,从口袋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医用退热贴,包装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晨六点,更换。体温>38.5c,即刻联系我。”林小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被抽空。他跟着沈砚走出医院大门,天边已透出铁灰色的微光。冬夜寒气刺骨,他裹紧单薄卫衣,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沈砚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衣服还带着体温和那缕雪松香,沉甸甸地压下来,竟有几分令人窒息的暖意。“车呢?”林小满问。沈砚指向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司机送完星野妈回去了。我开车。”林小满怔住。他从未见过沈砚开车。那人连手机壳都是定制碳纤维的,方向盘?他想象不出。沈砚已拉开车门。车内没开灯,仪表盘幽蓝微光映亮他半边侧脸。他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街道上扩散开来。车子平稳汇入空旷车流,雨刷器规律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薄薄一层雾气。林小满靠在副驾,疲惫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意识。他闭上眼,却听见沈砚开口:“教育局检查,不必补材料。”他倏然睁眼:“什么?”“启明星托育中心,”沈砚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如常,“法人变更手续,上周已完成。新法人——林小满。”林小满脑子嗡的一声:“你……”“股权代持协议已公证。”沈砚伸手,从手套箱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封面印着市公证处红章。林小满手指发僵,翻开——甲方:沈砚;乙方:林小满;丙方:沈氏教育投资有限公司。核心条款:乙方以象征性一元价格,受让丙方所持‘启明星’100%股权;甲方承诺,自交割日起十年内,乙方享有绝对经营决策权、人事任免权及财务支配权;甲方仅保留重大事项否决权,且该否决权须经乙方书面同意方可启动……最后一页,乙方签名栏空着。“签吧。”沈砚说,“趁现在清醒。”林小满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凝成一小滴,将落未落。他忽然想起星野两岁时,第一次用蜡笔涂鸦。她把整张画纸涂成浓重的黑色,只在角落歪歪扭扭画了个红色的圆圈。林小满问她画的什么,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爸爸,太阳!它躲在黑云后面,但是,它还在发光!”那时他笑着亲她额头,心里却酸涩难言——他何尝不是躲在黑云后面?一个被前妻家族逼至绝境、连抚养权官司都输得一败涂地的失败者;一个为保护女儿不得不切断所有社会关系、在陌生城市做代课幼师苟延残喘的逃亡者;一个连身份证都不敢轻易示人的、活在法律阴影里的父亲。而现在,沈砚把一整个托育中心,连同他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体面,轻轻放在他掌心。“为什么?”林小满听见自己声音嘶哑,“你图什么?”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砚终于转过头。晨光初染,他眼底有血丝,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森林里燃起的冷火。“因为三年前,”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在产房外,用指甲在我手心划了三个字。”林小满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记得。那天产房门开合之间,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看见护士抱着襁褓冲出来,尖叫着“脐带绕颈!胎儿缺氧!”。他疯了一样扑过去,被保安架开,挣扎中指甲狠狠抠进旁边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没躲,任他划出血痕,只用力攥住他颤抖的手腕,把他拖到安全距离,用身体挡住所有嘈杂人声,然后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林小满,你女儿活着。她踢了我三下。”他当时烧得神志不清,只记得那手腕内侧,有一道淡褐色的陈年疤痕,弯弯曲曲,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你划的是‘救星野’。”沈砚收回手,重新扶正方向盘,语气平淡无波,“后来我去查了监控。你指甲缝里,嵌着产房门口那盆绿萝的叶脉纤维。法医报告说,你当时处于急性应激障碍状态,记忆碎片化严重。但那一划,我记了三年。”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前行。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常年握画笔留下的薄茧。他慢慢蜷起手指,仿佛还能触到当年那道温热的、带着血丝的腕骨轮廓。原来不是他抓住了沈砚。是沈砚,一直握着他的手,把他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拖回人间。车子停在老楼单元门前。沈砚没熄火,侧身从后座拎起一个保温桶:“粥。山药百合,温火熬了四个小时。星野退烧后喝。”林小满接过,指尖碰到沈砚微凉的指尖。他顿了顿,问:“你今晚……还回医院?”“嗯。”沈砚点头,“陪她到早上输液结束。”“那……”林小满望着他,“你的衬衫,我明天洗好还你。”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细微缝隙,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暖流。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林小满眼下乌青:“不用还。以后,我的衣服,你的衣柜。”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沈砚已重新启动车子,黑色SUV无声滑入薄雾弥漫的街道。后视镜里,他抬起手,朝林小满挥了一下——不是告别,是示意。林小满抱着保温桶站在原地,晨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星野迷迷糊糊攥着他手指,含糊嘟囔:“爸爸,沈叔叔的领带夹,亮晶晶的……像星星。”原来她早知道。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固执地把自己关在名为“责任”与“亏欠”的牢笼里,以为沉默是铠甲,疏离是界限,却不知那牢笼的钥匙,早已被另一个人,悄悄放在他每天必经的窗台上。保温桶沉甸甸的,里面是温热的粥,是未签的协议,是病房里昏睡的女儿,是八楼那扇始终为他留着一条缝的门。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冬日清冽空气灌入肺腑。他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不再踉跄。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2…3…他掏出钥匙,金属凉意渗入掌心。走到七楼家门口,他没开门,而是转身,走向楼梯间。八楼。他抬手,轻轻叩响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像心跳的节奏。门很快开了。沈砚站在门内,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那道淡褐色的旧疤。他身后,客厅落地灯亮着,暖黄光线流淌一地,像一小片被驯服的夕阳。“有事?”沈砚问。林小满举起手中空了的保温桶:“粥很好喝。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坦荡迎上沈砚的眼睛,“我想知道,那箱素描本里,第三十七页,画的是什么?”沈砚眸光微微一闪。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进来。我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