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二十日。

    最后一日。

    .

    看着药罐里的药汁翻滚，她忽然有些恍惚，之前的每一天，都是这么守着它翻滚直至熬好，然后看着他喝下。

    原想着还有些时日，没成想……

    时间，走得比她想象要快。

    甩甩头，不再想这些了，她嘴里嚼了老半颗雪糁，再在舌下含上一片老参，解开左腕的纱布，将最后一次药引放入药汁内。

    ……

    .

    叩叩！

    檀华闻声回头。

    这好像是他记忆中月泠第一次敲门，他的表情那一刻有些愣仲。

    .

    月泠将药端进去，他轻轻接过。

    待他喝了药，月泠指着床榻，

    “躺下吧。”

    他依言而作。

    ……

    最后一次的针，冰蓝的色泽中滚着些许紫色雷光。

    一刺入穴位，檀华便是一哆嗦。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月泠，月泠垂下了眼帘，回他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稍微忍一下。”

    他闻言便不再说话。

    只那身体不时的压抑着的战栗泄露了些许痛楚和不适。

    .

    月泠坐在他身旁，守着他直到冰针全部没入体内。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

    “我…不是故意瞒你，毕竟你现在紧要的是康复。”紧了紧唇，她斟酌着，“我也担心，这件事会对你打击太大，所以……抱歉！”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道，

    “要不……你好了以后，我们陪你抢亲吧。”

    无论如何，这么多年的守候，总得为自己争一次。

    也至少，你的心意该被她知晓，该由你亲口告诉她。

    这样，最后是成是败，都不会后悔。

    .

    谁知，听完月泠的话，床上的檀华忽然睁开了眼睛，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

    “别走了。”

    “嗯？”月泠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一时没接上。

    “今日不是最后一针么，……不走了。”他一字一句地，对看着月泠的眼睛说道。

    月泠不可置信地，在这话里，对上了他的眼睛——

    这或许是第一次，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她的倒影。

    从前，无论是从开始相识，还是到前日他们尚算甜蜜，她曾在他眼里见过天地、山川、湖泊……却从不曾见过她自己。

    如此时，这般的她。

    只见那双清冷的眼里倒映着的那个人，脸色有些苍白，看向他的眼中即便疲惫却也满是星星般明亮的喜爱。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是藏不住的。

    .

    月泠差点哭了出来。却原来，

    她的眼睛，早就将她卖得干干净净。

    ……

    .

    她定定看着他，紧得发涩的喉咙，努力地磨出几个字眼，

    “你明白……”

    他也定定看着她，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

    “不走了。我想，该走的是我。”

    原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这一句话如惊天之雷，直将月泠劈得神魂一颤！

    .

    “这两日我反思，却是我不曾为你想过。”他眼中有着深深的愧疚，此时，他心里既有着对月泠十足的愧疚，也有对她的付出的疼痛，便直视着她，一眼望进她的眼底，

    “我知道你的心意，一直知道。我也必须承认，这些相处的日子，我动了心。前几日……都是真的。”说着，他握着月泠的手紧了紧，心中一痛，“可，前日发生的事，我反思过来，无法原谅我自己。是我不果决，罔顾了你。”

    “你不需原谅我，这原是我做得自私。所以，不需你走。”

    檀华在说这些话时，眼睛望着月泠，没有错开分毫。

    而月泠已在这言语中失了神。

    随后，他扶着床沿起了身。

    将外衣披上，他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泠儿，思及过去种种，是我无颜面对你。”

    “该我走。”

    ……

    月泠泪盈满眶，恍惚地看着他的背影，尚未在他话中消化过来，心里不知生出多少种情绪，五味杂陈得不能自已……

    哪知，就在他将要走出院子时，突生巨变！

    .

    她飞也似地奔过去，手上立时便打出一个困阵，猛地便朝他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