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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城根下不太平
    后宫传出消息,皇后娘娘疯了。

    皇帝一道旨意,将传话的和听话的一并处理了。三宫五妃被废,其母族也受牵连,罢黜现有官职,三代内不得进仕。

    朝堂震动。

    老太傅尚还未从震动中回神,龙椅前,太监兀自还在宣读着圣诏,那无须的嘴不断开合,他却觉得灵台一崩——

    要遭。

    猛地向对面的武将看去,果不其然那群沙场里刀来火淌的杀神们坐不住了!

    原因无他,当今皇后乃越家长女,其父越重远老元帅乃是两朝元老,辅佐先帝逐鹿直至问鼎,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

    越老元帅事君至忠,又深体帝王恩重,在先帝问鼎后便上书隐退,先帝大恤,直接赐了封地,敕封为我朝第一位外姓王,镇守江南一方。其子皆在边疆戍守,军威犹盛且治下严明,在武将中俨然是军神般的存在。而越家幺女则听说在数十年前得大机缘入了仙家法眼,如今怕是随仙家入了那洞天福地,再无音讯。

    今上同皇后乃少年夫妻,当年两情相悦而情投意合,半分没有联姻拉势之嫌,老将军当年看重尚是二皇子的皇帝品性稳重将女儿托付,成其姻缘,而后二人一路从龙其中磨难重重,夫妻二人皆同心度过,因此即位至今帝后鹣鲽情深乃当世佳话。

    可,这如今这怎会!?

    老太傅万万不能相信传出来的消息。

    突然,太突然了!

    老太傅乃是今上的师傅,也是第一个发现今上的心思以及一直明里暗里支持今上直至帝位的,出了这等事,第一想到的自然是如何护住自己的弟子。

    可他恍然一抬头,龙座上的皇帝,由着太监宣读和众臣吵闹,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冕帘垂落目前,让人看不清他的眼。只那身厚重威赫的气息,愈发浓厚。

    这已是一个一步一心机杀上帝位又掌权多年的皇帝。

    老太傅这才心惊,这些年习惯于立于堂下禀呈,自己已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学生了……

    太监宣读完毕,交了旨。龙座上的帝王并没有理会群臣的忿议,那双眼静静地将朝臣的反应一一纳入眼底,便退了朝,向御书房走去。

    “传那异人来书房。”

    随侍大太监领命退下。

    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后,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一直绷着一根弦,皇后的疯癫、钦天监的无能、大皇子的杳无音信、膝下再无皇子的窘迫……步步紧逼,步步将他击垮。而如今,却是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刻。

    脑中那根弦,终是崩断。

    做皇帝,做到无嗣可传,当真是天下第一大笑话。

    女儿们被他娇惯得太过,没一个能当大事,否则……

    他眼中划过一阵狠厉。

    不多时,门外传来总管太监的请示。

    “启禀圣上,柳先生带异人到了。”

    他捏了捏眉头,整理好精神,

    “宣。”

    ……

    .

    眠月楼里顶厢

    “现在什么情况?”月泠布着茶,问着沙九。

    “我查探过了,最近失踪的孩子数量在增多,大多都是莫名失踪的。奇怪的是,询问其家人,那些人竟不记得孩子如何失踪,甚至有的忘记了自己有这么个孩子。”沙九有些无奈。

    这不太对,月泠寻思着,

    “这些孩子有何异样?”

    他皱皱眉,转问月泠,

    “尚且不知,待我再细查查。你那边如何了?”

    月泠摇摇头,

    “……无法直接取走印玺。看来,要拿印玺,还得过明路。”

    檀华插了一句,

    “这倒巧了,最近皇城里不太安生,皇家有些鸡飞狗跳,或许咱们可以等等机会。”

    月泠思忖两秒,同意,

    “好。”

    沙九似是想到什么,

    “我总觉得,皇宫的龙气有些不对。”

    月泠无不同意,回想起近日来看到的情况,心中忽然有个念头滑过。

    “皇城根下不太平……怕是要有祸端。”

    檀华眼中流光一过,仿佛想起什么事,意味深长道,

    “咱们且待看看。”

    月泠同沙九一瞧着檀华这神情,心中一咯噔,这怕是另有隐情啊……

    .

    御书房

    皇帝将将从震惊中回神。

    这异人方才所展现之诸般手段,决计非凡人所能掌握,至少不是钦天监那帮无能之辈所能比拟,且此人高深莫测,目的不明,他……

    额头鬓角冒出些微冷汗,他不能当着人的面擦,双手在袖中捏紧。

    可,若真按这异人所言……

    兹事体大,他尚还拿不定主意。

    那异人见皇帝眼中过了诸般情绪,眉眼略弯了弯,眼中有些不明意味。

    “皇帝有何疑惑,不妨说来。”那人语调慢慢,并不着急。

    皇帝稳了稳心神,

    “先生神通惊世,让人信服。只是先生所说之术,委实诡谲,朕不知先生为何要这些童男童女,此举又是否有伤天和。”

    那人听罢,眉眼更弯了些,嘴角扯起了一个暧昧的弧度,似讥似讽,恍惚得让人以为错看,

    “皇帝怕担因果。”

    这话一落,侍立一旁的总管大太监立马斥道,

    “大胆!”

    那人并不在意,只道,

    “皇帝自知命数有异,却不信。”

    “无妨,尚还有些时日,若你想好,可来寻我。”

    说罢作势要离开。

    皇帝抬眼,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当年那钦天监长所言,除了他和身边的太监,再无人知晓,他连皇后都未曾提过!

    此人如何知晓!?

    当即出言拦下,

    “先生留步!”

    他捋了捋脑中的思绪,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朕虽一介凡人,却也知因果循环。先生费这么大心力为寡人筹谋,寡人也当知晓先生所求为何,如若真保得我天宇国祚延绵,子孙太平,寡人也好报答一二。”

    这便是以利相询了。

    那人闻言,嘴角扯开一个浅浅的弧度,还是那般轻轻浅浅的语调,却莫名带着一股睥睨的气势,

    “皇帝不必过虑。你我相谈此事,于你,子嗣延绵;于我,举手之劳。我所求,非尔等所能知,皇帝只需助我集齐我所需之物,我来保太子平安。”

    听完这一句,饶是这位身经百战的皇帝,眼皮也是一跳。

    不要名,不为利……却要三千童子童女……

    此人所图为何……

    最怕是,非人力所能给。

    思及此,皇帝眼中的墨色,更沉了些。

    那异人看得分明,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心中清楚明白皇帝在想些什么。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他兀自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皇帝的思考,开口玩味了一句,

    “三日时间,想必足够您考虑。否则,圣上可就真成了寡人,回天乏术。”

    说罢没再逗留,直接拂袖而去,当着皇帝的面,消失在这宫墙之间。

    未曾料到他会干脆离去,皇帝仓促只来得及问道,

    “先生!先生如何称呼!”

    眼见那身影已消失于宫墙,正唏嘘着,耳边却传来一句话语,依旧是那轻轻浅浅的腔调,似从那城墙之外层层荡来,

    “便叫我墨先生吧。”

    .

    天宇六十七年,帝宣:

    皇后身恙染疾,移居西郊别苑静养。今上感念皇后仁德,将择日祭天,以求苍天庇佑。太子为国之储君、天下之表率,自请随行侍疾,以尽孝心。

    百姓一时哗然。

    江南越王府、北疆、南疆军帐同时收到急报。

    .

    屋内,那人斜斜倚着一张雕花贵妃长椅,轻轻浅浅地笑。

    身旁坐着一人,着浅色常服,细细为他剥着葡萄。

    他就着那人的手,慢慢吞下了葡萄,待葡萄入肚,他叹了一句,

    “现在的小崽子啊,心可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