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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诗章》正文 第四千零八十四章 最初的考验
    夜风卷着河面的湿气扑上楼顶,吹得薇歌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她没有去拨开,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高空——那里两团赤红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扯、撞击、分离又重聚。每一次碰撞都引发要素乱流,星尘般的光点自天穹炸开,又在坠落途中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成更细的微芒。夏德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始终虚握着,仿佛攥着某种看不见的绳索。他指尖那枚黄铜戒指正隐隐发热,戒面琥珀内流转着极淡的昏黄光晕,像是沉睡的萤火虫在呼吸。每当空中火种源能量剧烈波动,戒指便随之轻震一下,仿佛在应和,又仿佛在渴求。“他们在试探。”薇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赫尔蒙斯想逼杰拉尔先生暴露火种源的真正结构——他胸口那枚眼睛是活体核心,但德龙先生的机械盔甲里,火种源是嵌套在多重符文阵列中的‘静默态’。前者如烈马,后者似深井。”夏德没答话,只微微颔首。他当然看得出。赫尔蒙斯的每一次俯冲都带着燃烧意志的决绝,火焰拖曳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而德龙先生则始终在规避直击,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卡在要素潮汐的间隙,齿轮装甲表面浮现出瞬息即逝的银白纹路,那是他在用命环刻度反向校准对方的能量频率。“他不是在防御。”夏德终于开口,声音比风还轻,“他在记录。”薇歌侧过脸,月光下她瞳孔缩成一线:“记录什么?”“记录‘生命火种’在不同载体中的衰减曲线。”夏德抬起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戒面琥珀,“赫尔蒙斯用血肉承载火种,每三秒就会有微量灾厄逸散——你看他左肩火焰边缘那抹灰斑,就是侵蚀初兆。而德龙先生的机械躯壳虽隔绝了灾厄,但火种源每次激发,装甲关节处都会析出细小的锈晶。那是生命力在非生命基质中强行运转时,留下的熵增痕迹。”薇歌沉默了一瞬,忽然问:“所以……他们都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互相验证一个假设?”“对。”夏德望向远处河面倒映的破碎星光,“验证‘火种源’是否真的不可复制,以及——如果它可被模拟,那么‘扭曲的生命火种’,究竟是灾厄的寄生体,还是生命本身的另一种形态。”话音未落,高空骤然一寂。并非无声,而是所有声音被瞬间抽空。连风停了,河水凝滞,楼顶瓦片缝隙里钻出的几茎枯草也僵直如针。两人同时收手,悬停于三百米高空,彼此相距不过二十步。赫尔蒙斯胸口的火焰之眼忽明忽暗,德龙先生盔甲缝隙中渗出的锈粉簌簌落下,在半空便化作齑粉。“你改过命环。”赫尔蒙斯忽然笑了,声音竟带着少年般的清亮,“第七环,加了‘逆熵回响’的嵌套阵列。难怪能扛住我三次‘凋零脉冲’——你早知道我会用这招。”德龙先生缓缓抬手,掌心朝上。一粒赤红光点自他指尖升起,悬浮,旋转,随即分裂为七粒,再分裂为四十九粒……最终化作一片缓缓流淌的星云,每一粒光点都在以不同频率明灭。那是他十三环命环的投影,此刻却不再呈现完整圆环,而是一条断裂又重组的螺旋。“我没改命环。”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我只是……把第七环拆了。”赫尔蒙斯笑容一滞。“拆了?”他喃喃重复,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远处教堂尖顶的玻璃嗡嗡作响,“原来如此!你把第七环‘创生之环’拆解成了四十九个独立命格节点,每个节点都预设了不同生命熵值的反馈阈值——所以我的凋零之力越强,你命格反弹越快。这不是防御,这是……诱饵。”德龙先生没否认。他缓缓合拢五指,那片星云骤然坍缩,尽数没入他掌心。紧接着,他整条右臂的机械装甲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青铜光泽的、由无数细密齿轮咬合而成的义肢本体。那义肢前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枚不断旋转的、直径约半尺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没有指针,只有一滴悬浮的、缓慢搏动的赤金色液体。“火种源·静默胎动。”德龙先生低声道,“它不燃烧,不爆发,只等待——等待一个足够‘完整’的生命力样本,来完成最后一次校准。”赫尔蒙斯笑意渐冷。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枚跃动的火焰之眼,忽而伸手,一把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皮肉在指尖下如蜡般融化,露出下方搏动更剧烈的第二颗心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蛛网状金纹。“你等的样本,”他轻声说,“已经来了。”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拳砸向自己胸膛!轰——!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恐怖的塌陷。他整个上半身向内坍缩,火焰之眼爆发出刺目白光,第二颗心脏剧烈鼓胀,随即炸开一道无声的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褶皱,连星光都被扭曲拉长。德龙先生的青铜罗盘骤然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与赫尔蒙斯第二心脏同源的赤金液体。“他在用自身生命力伪造‘完美火种源’!”薇歌失声,“不,是……重构!他要把自己的血肉、火种、灾厄、记忆全部打碎,重新熔铸成一枚临时火种!”夏德瞳孔骤缩。他看见了——赫尔蒙斯坍缩的躯体并未消散,反而在白光中延展出无数纤细血丝,那些血丝如活物般刺入虚空,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却让夏德本能地想起【污血工厂】深处那具悬浮于培养舱中的、尚未睁开双眼的胚胎。“他在模拟‘起源’。”夏德声音干涩,“不是复刻火种源……是在复刻‘火种诞生前的状态’。”就在此刻,异变陡生。污水处理厂废墟方向,一道黯淡却无比稳定的蓝光冲天而起。那光芒不灼目,却让高空两位十三环同时侧目。蓝光中浮现出一行行悬浮的文字,古老、冰冷、毫无情绪:【检测到高熵生命事件】【执行:终局观测协议】【启动‘静默之眼’第三视角】文字下方,一枚拳头大小的、纯由几何线条构成的蓝色眼球缓缓旋转。它没有瞳孔,却让夏德感到被彻底看穿——不仅是肉体,连他掌心火种源烙印中尚未消化的生命力,戒指内蛰伏的凋零之力,甚至薇歌袖口暗藏的那枚微型共鸣水晶……一切都被那蓝光扫过,标注,归档。“真理会……不,是‘静默之眼’。”薇歌脸色煞白,“他们根本没走远!他们在等这一刻!”夏德却盯着那蓝眼下方浮现的新一行文字:【观测结论:当前火种源皆为‘残缺仿制品’】【真正源头,仍处于封印状态】【建议:回收所有实验体,重启‘摇篮计划’】“摇篮计划?”夏德喉结滚动,“他们把十三环当成……实验体?”“不。”薇歌死死盯着蓝光,“他们把‘火种源’当成胚胎,把使用火种源的人……当成培育胚胎的温床。”高空,赫尔蒙斯的血肉人形已彻底成型。它没有面孔,却朝着德龙先生的方向微微倾身,仿佛在行礼。而德龙先生掌心的青铜罗盘,此刻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赤金液体正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滴落时在半空凝成一枚枚微小的、跳动的……火种雏形。两位十三环,一个在创造伪神,一个在解析神胎。而静默之眼的蓝光,正冷静地记录着一切。就在这时,夏德左手突然一烫。他低头,只见那枚【凋零火戒】的琥珀戒面内,一缕极细的昏黄光丝正悄然游动,如同苏醒的蛇。它没有向外蔓延,而是顺着戒指内圈的古代符文——【盛与衰的逆转,是万物荣枯的真谛。】——缓缓爬行,最终停在符文末尾那个代表“衰”的楔形刻痕上。戒面琥珀内部,竟浮现出一幅微缩景象:污水沉降池底部,无数融化尸体纠缠盘绕的阴影深处,一具被钉在锈蚀铁架上的女尸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球早已腐烂,眼窝里却燃着两簇微弱的、与戒指同源的昏黄火苗。夏德浑身一僵。那女尸……是慈善晚宴当晚,第一个被火种源力量撕碎的侍女。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连薇歌的探测术都没发现她残留的生命波动。可她一直在这里。在最深的污泥里,在所有人视线死角,在凋零与重生的夹缝中。戒指在回应她。或者说,戒指本就是她的一部分。“薇歌。”夏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记得慈善晚宴上,那位被赫尔蒙斯亲手杀死的侍女吗?”薇歌一怔,随即瞳孔骤然收缩:“她……她叫艾莉亚,是帕沃会长亲自挑选的‘静默观察员’。但她的档案在爆炸后就……消失了。”“档案没消失。”夏德抬起手,让月光照亮戒指,“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观察。”话音未落,戒指内那两簇昏黄火苗猛地暴涨!整枚琥珀瞬间变得通透,火光穿透戒面,映在夏德手背上,竟勾勒出与污水池女尸眼窝中一模一样的火焰纹路。同一刹那,高空血肉人形忽而转向——不是看向德龙先生,也不是看向静默之眼,而是精准地,望向夏德所在的楼顶。它没有头颅,却让夏德感到一道视线如冰锥刺来。紧接着,血肉人形抬起一只由无数蠕动肠管与焦黑肋骨构成的手臂,缓缓指向夏德。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德龙先生与赫尔蒙斯同时停止了动作。静默之眼的蓝光微微闪烁,悬浮文字刷新:【检测到异常变量:携带‘凋零火戒’个体】【身份确认:夏德·汉密尔顿,火种源原初持有者】【警告:该个体存在‘双重污染’特征——既未被灾厄完全侵蚀,亦未被生命火种彻底同化】【建议:优先捕获,进行‘摇篮适配性’测试】蓝光骤然增强,化作一道凝练光束,直射楼顶!薇歌瞬间展开月光荆棘,银白藤蔓交织成盾。光束撞上荆棘,竟未爆炸,而是如水渗入海绵般无声湮灭——藤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随即寸寸结晶,化为易碎的冰晶粉末。“它在解析你的法术结构!”薇歌急喝,“快走!”夏德却站着没动。他凝视着戒指,看着那两簇昏黄火苗在琥珀中越燃越旺,火光映照下,他眼底竟也浮现出同样的、细微的昏黄光丝。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他血脉深处震颤。不是灾厄的嘶吼,不是火种的灼烧,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叹息。戒指内,污水池女尸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指向夏德心脏位置。夏德下意识按住左胸。那里,火种源烙印正随着戒指脉动,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原来从未熄灭。原来一直等待。戒指内,女尸嘴角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一个与夏德记忆中、慈善晚宴上那个腼腆侍女一模一样的微笑。昏黄火苗,无声摇曳。楼顶风起,卷起薇歌的长发,也卷起夏德衣角。远处,德龙先生的青铜罗盘彻底崩裂,赤金液体漫天泼洒,化作一场凄美的金色雨。赫尔蒙斯的血肉人形张开双臂,迎向那场雨,每一滴金液落入他体内,都让那具无面之躯多出一分真实的温度。静默之眼的蓝光越来越盛,覆盖整片夜空,如同巨幕降临。而在所有人未曾注意的角落——污水处理厂最底层的排污管道出口,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昏黄雾气,正悄然渗出,沿着河岸潮湿的砖缝,蜿蜒爬行,目标明确地,奔向夏德脚边。戒指,轻轻一震。夏德终于抬起了头。他望向高空,望向那枚悬浮的静默之眼,望向正在融合金雨的血肉人形,望向缓缓修复装甲的德龙先生。然后,他轻轻摘下了左手的戒指。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捏着戒指,将其缓缓举至唇边。在薇歌惊愕的目光中,在静默之眼蓝光即将笼罩楼顶的前一瞬——夏德,将戒指,含进了嘴里。琥珀触碰到舌尖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腐殖土腥气与新芽清香的味道在口腔炸开。昏黄火苗顺着他喉管一路向下,所过之处,血管微微发光,骨骼发出细微的、春笋破土般的脆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两点昏黄火苗,静静燃烧。楼顶风止。河水重新流动。而远处,静默之眼的蓝光,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