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正文 第四千零八十六章 人体炼金术
十二环的男人说着,左眼中继续流着血。即使他施法为自己进行治疗,却依然没能让流血的态势止住。【翠玉炼金协会】的会长看着房门的方向:“红月......刚才那个男人完全不像‘红石’的继承人,...夜风卷着河面的湿气扑上楼顶,吹得薇歌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她没有去拨开,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高空——那里两团赤红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扯、撞击、分离又重聚。每一次碰撞都像一颗微缩太阳炸开,光焰刺破云层,在旧城灰黑的天幕上烧出转瞬即逝的裂痕。夏德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始终虚握着,仿佛攥着一团看不见的火。那枚【凋零火戒】正套在他食指根部,温热如活物搏动。戒指内圈的古代符文随他呼吸微微明灭,而掌心烙印下的生命力则如沉睡的潮汐,在血管深处缓缓起伏。“他们不是在比拼命环等级。”薇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在比谁更接近‘火种’的本质。”夏德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的确如此。赫尔蒙斯的火焰是燃烧的、沸腾的、野性的——那是生命在极限处迸发的余烬,带着不可控的灼痛与欢愉;而杰拉尔的火则是被精密计算过的,每一簇火星都沿着齿轮咬合的轨迹跳跃,每一道焰流都遵循着灵性回路的拓扑结构。前者是生命本身在呐喊,后者是生命被驯服后发出的指令。“泣血者”再一次俯冲,双臂张开如翼,胸膛中央那颗燃烧的眼骤然爆亮,整片夜空仿佛被抽干了氧气,空气扭曲成琉璃状的褶皱。他未用咒文,未唤命环,仅凭意志便将周遭百米内所有逸散的生命力强行聚拢、压缩、点燃——一道直径近十米的螺旋火柱自他指尖喷涌而出,撕裂大气,直贯而下!“构装大师”却未闪避。他悬停于半空,双臂交叉于胸前,背后十三道命环同时震颤,黄铜色的环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蚀刻纹路,宛如古老钟表内部的擒纵结构。下一瞬,所有命环逆向旋转,发出低沉如地壳断裂的嗡鸣。他身上的机械盔甲瞬间解体,无数齿轮、轴承、游丝如活蜂群般炸散,却又在离体三寸处凝滞——它们并未飞远,而是组成了一层不断自我重构的动态护盾,每一块金属都在以不同频率震荡,彼此干涉,形成一道足以偏折能量流的“谐振屏障”。火柱撞上屏障的刹那,没有轰鸣,只有一声尖锐到令耳膜刺痛的“铮——!”音波扫过河面,激起数十米高的水墙;扫过远处废弃烟囱,砖石无声化为齑粉;扫过夏德等人立足的楼顶边缘,混凝土簌簌剥落,露出钢筋森然的断口。薇歌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却仍紧盯战场——她看见那火柱在屏障前寸寸崩解,高温被分散、延滞、转化,最终竟在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结晶膜。那是生命能量被强行冷却、固化后的残渣,尚未落地便已汽化为淡金色雾霭。“他在把火种源当……当‘滤网’用?”薇歌喃喃。夏德终于开口:“不,是‘转化器’。他不是在防御,是在提纯。”话音未落,杰拉尔双掌猛然向前一推!那层结晶膜骤然碎裂,千万点金芒如暴雨倾泻,尽数射向赫尔蒙斯——每一粒光点都携带着被过滤掉灾厄杂质的纯粹生命力,精准命中他体表燃烧的火焰虚影。火焰未熄,反而暴涨三倍,颜色由赤红转为近乎透明的炽白,温度高到连空间都开始蒸腾出蜃楼般的波纹。赫尔蒙斯却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那里本该完好无损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碳化、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着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新生血肉。那些血肉表面布满细小的金色脉络,正贪婪吮吸着飘来的生命光点,但每一次吞咽,都让他的瞳孔收缩一分,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血丝。“他在强行融合。”夏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驾驭火种,是把自己变成容器。”薇歌心头一紧:“可这样会……”“会死。”夏德替她说完,“火种源不是燃料,是引信。他越快吸收,越快被同化。现在他的心跳已经和火种源的搏动同步了——你听。”两人同时屏息。风声、河水声、远处隐约的汽笛声……全被隔绝在外。唯有极远处,传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缓慢的“咚…咚…咚…”声,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脏在冰层之下搏动,又像一口锈蚀千年的铜钟,在无人敲击时自行震颤。那是赫尔蒙斯的心跳。也是火种源的节律。“构装大师”显然也听到了。他悬浮于半空,机械盔甲已重新覆盖全身,但胸口那枚金属眼睛却黯淡无光,表面爬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他望着赫尔蒙斯,眼神复杂难言,有惋惜,有警惕,更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赫尔蒙斯,停下。”他的声音透过灵性涟漪传遍夜空,清晰得如同耳语,“你正在变成‘它’的一部分,而不是掌控它。”赫尔蒙斯缓缓抬起脸。月光映照下,他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上,左半边皮肤依旧光洁如初,右半边却已浮现出细密的、琥珀色的晶体纹路,一直蔓延至耳后。他笑了,笑容灿烂得令人脊背发凉:“杰拉尔,你永远不懂……活着,本就是一场缓慢的畸变。我只不过,把过程加速了而已。”话音未落,他胸口那颗燃烧的眼睛猛地塌陷 inward,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揉皱——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骤然爆发!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绝对的“空”。污水处理厂废墟中尚未散尽的尘埃倒卷而上;河面掀起的浪头悬停于半空,水珠静止如玻璃珠;远处一只惊飞的夜鸦凝固在振翅的瞬间,羽毛根根分明;连薇歌额前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也僵在了离她脸颊三寸之处。时间并未停止,空间并未冻结——是“存在”本身,在被抽走。夏德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力量的源头——不是火种源,不是命环,甚至不是任何已知奇术。这是“凋零”的终极形态:【盛极而衰】的具现化。当生命力被压缩到临界点,再强行引爆其内在矛盾,便会诞生一种能吞噬“生机”的真空。万物只要尚存一丝活性,就会被这真空拖拽、分解、归还于混沌初开前的寂静。赫尔蒙斯,竟在用自己的命环,模拟遗物【凋零火戒】的终极效果。“构装大师”没有退。他双手在胸前交错,做出一个极其古老的、类似祭司献祭的手势。他身后十三道命环齐齐黯淡,唯独最内圈那一环,缓缓浮现出一枚与赫尔蒙斯胸口如出一辙的燃烧眼睛——但那眼睛是银灰色的,瞳仁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摇曳。“奇术·创生锚点。”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是那点幽蓝火苗轻轻一闪。赫尔蒙斯制造的“空”骤然停滞。并非被抵消,而是被“钉住”了。就像一根细针扎进鼓胀的气球,既未刺破,也未放气,只是让那膨胀的张力,暂时失去了方向。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条宽约三尺的“静默带”。带内,尘埃不再上升,水珠不再坠落,夜鸦的翅膀不再颤动——所有被抽走的生机,都被那点幽蓝火苗温柔托住,悬停于生与死的刀锋之上。这一刻,天地失声。夏德却忽然动了。他一步踏出楼顶边缘,身形未坠,而是被脚下悄然蔓延的银白色月光托起。他并未飞向战场,而是转向西南方向——那里,一栋早已废弃的砖砌水塔矗立在夜色中,塔顶锈蚀的铁架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人影。是【血灵学派】剩下的那两人,以及……那位曾在慈善晚宴上持枪射击薇歌的十环姑娘。她没逃。她一直在等。此刻她手中捧着一只青铜匣子,匣盖半开,内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球。球体表面覆盖着细密血管,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缕浓稠如蜜的猩红雾气。雾气升腾至半空,竟凝而不散,勾勒出半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眉眼、鼻梁、下颌线,皆与薇歌的母亲,玛格丽特·索兰小姐,分毫不差。薇歌浑身一颤,几乎要从楼顶跃下。夏德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在用母亲的生命印记,作为诱饵。”果然,那半张人脸甫一成型,赫尔蒙斯便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的火焰剧烈波动。他胸口那颗塌陷的眼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凸起,仿佛要挣脱皮肉的束缚,朝那张脸扑去!“构装大师”脸色剧变:“索兰家族的‘血脉共鸣’?!她把玛格丽特女士最后的生命印记,炼成了‘引火之薪’?!”“引火之薪”——传说中能短暂唤醒火种源原始记忆的秘仪材料。火种源虽为灾厄造物,却残留着被创造之初所见的第一缕生命光辉的烙印。而玛格丽特·索兰,正是当年亲手将第一枚火种源植入赫尔蒙斯体内的三位首席医师之一。那张脸,是钥匙。是赫尔蒙斯此生最深的执念,亦是他此刻最致命的破绽。赫尔蒙斯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赤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扑向水塔!“构装大师”想追,却被那条“静默带”反噬之力牵制,身形踉跄。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夏德动了。他并未出手攻击赫尔蒙斯,也没有冲向水塔。他只是抬起戴着【凋零火戒】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戒指表面的黄色琥珀骤然亮起,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昏黄光晕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精准覆盖了水塔顶端三人所在的空间。“凋零”的力量,本该让一切生机加速流逝。但夏德弹出的,却是一道“伪凋零”。他将掌心烙印中储存的、从血肉眼球里提取的生命力,通过戒指强行“染色”,使其表面附着上凋零的属性,却在核心保留着最纯粹的活性。这力量触之即溃,毫无杀伤力,唯一的效用,是干扰所有基于“生命共鸣”原理的奇术。水塔顶端,那半张由猩红雾气构成的人脸,猛地扭曲、抖动,轮廓瞬间模糊。青铜匣中搏动的肉球,节奏也骤然紊乱,噗噗噗——连续三次剧烈痉挛,表面血管寸寸爆裂,暗红雾气四散奔逃,再难凝聚。赫尔蒙斯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脸上首次露出茫然与暴怒交织的神色。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颗燃烧的眼睛,光芒竟黯淡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构装大师”抓住时机,背后命环轰然爆响,所有齿轮、轴承、游丝尽数熔融,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液态洪流,自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赫尔蒙斯的下半身!“奇术·永锢熔铸!”赤金洪流急速冷却、硬化,眨眼间化作一副沉重无比的金属枷锁,将赫尔蒙斯双腿、腰腹乃至部分胸腔牢牢禁锢。枷锁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小命环,每一道都在疯狂旋转,抽取着他体内的生命能量,转化为维持枷锁的灵性燃料。赫尔蒙斯怒吼,试图挣脱,但每一次发力,枷锁便收紧一分,赤金纹路便深入一分,直至刺入皮肉,与骨骼相连。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禁锢的躯体,又抬头望向水塔方向——那里,十环姑娘正惊惶失措地抱着青铜匣后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而薇歌,则站在楼顶边缘,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以及眼中汹涌翻滚、却强自压抑的滔天恨意。赫尔蒙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灿烂,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嘲弄。他缓缓抬起唯一还能活动的右手,指尖对准自己的眉心。“杰拉尔,你赢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这副躯壳……终究不是我的。”话音落下,他指尖燃起一点幽蓝色的火苗——与“构装大师”命环中那枚银灰眼睛里的一模一样。“创生锚点”的反向应用。不是维系生机,而是……引爆锚点。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叹息的闷响。赫尔蒙斯的头颅,连同他胸前那颗燃烧的眼睛,一同化作了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幽蓝光焰。光焰无声膨胀,温柔地拥抱住整个赤金枷锁,将其从内而外,彻底“溶解”。枷锁消失了。赫尔蒙斯的身躯也消失了。只余下漫天幽蓝光点,如夏日流萤,纷纷扬扬,洒向整片夜空。其中一粒,不偏不倚,落进了薇歌摊开的掌心。它没有灼烧,没有侵蚀,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薇歌怔怔看着,眼泪无声滑落。夏德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才低声问:“感觉到了吗?”薇歌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掌心那点幽蓝上,竟未熄灭,反而融入其中,使光芒更添一分温润。“……是母亲的气息。”她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很微弱,但……是真的。”夏德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她,投向远处水塔。那里,十环姑娘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半开的青铜匣,静静躺在锈蚀的铁架上。匣内空空如也,唯有底部,用暗红血迹画着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号——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尚未完全绽放的玫瑰花苞。薇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身体猛地一僵。夏德弯腰,从楼顶边缘捡起一块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黑色琉璃碎片。碎片边缘锋利,映着月光,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他将碎片递向薇歌,声音低沉如夜风:“这个,你留着。”薇歌没有接,只是盯着那碎片,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彻底地……碎裂、重组。远处,河面泛起微澜,一只夜鸦终于挣脱了时间的桎梏,扑棱棱飞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