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虽然惊骇，但这么多年后宫第一人也不是白做的，很快镇定下来，站直了身子喝道：“慌什么？！”

    忍着心中恐惧厌恶打点着这一团乱七八糟。

    指挥着小太监们把秦老夫人押到了一边。

    太医很快赶来，扳了林初音的眼皮来看了，摇了摇头。

    这女子已经咽气了。

    又给皇后诊了脉，说受了些惊吓，开了药方下去熬药了。

    紧接着大理寺、刑部的官员和皇帝身边的柴公公也一起赶了过来。

    二皇子也来了，一来就阴沉着脸说这个事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绝不是秦老夫人所为。

    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认，也万万不能认！

    自己亲外祖母是个杀人凶手，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涉及到二皇子，大理寺和刑部也不敢怠慢，盘查得非常仔细。

    不仅把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们都挨个叫去询问，还去秦家问了秦家的奴仆和他们周围的邻居。

    差不多把秦家有几个老鼠洞都挖出来了。

    秦家那些阴私龌鹾的事也因为这个案子都被翻出来大白于天下。

    所有证词都对秦老夫人不利。

    虽然那匕首经过证实是属于林初音的，但当时拉架的宫女和太监都看见秦老夫人握着那把匕首刺向的林初音。

    而且随着进一步挖掘，秦家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儿暴露得越来越多，这件事的影响就远远超出了案子本身。

    风向舆论全都倒向了死去的儿媳妇林初音。

    如果是林初音蓄意栽赃陷害自己的婆母，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正是因为有婆母长期的凌虐才让她想不开，不惜牺牲自己性命也要拉婆母同坠深渊。

    如果这件事不是林初音做的，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秦老夫人在皇后宫中悍然杀死自己的儿媳妇，那是藐视皇后，更是藐视皇权！

    无论哪一条，都够二皇子头疼的。

    发展到后来，事情甚至都有些失控。

    不少被婆婆压迫的儿媳妇们自发组织起来，到衙门口去敲登闻鼓，状告自家婆母，要为天下所有当儿媳妇的申冤出气，得到了不少支持。

    厉泽安这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在里面煽了不少风点了不少火，事情就越演越烈了。

    二皇子焦头烂额。

    几天之后，大理寺的调查文书就摆到了皇后的案头上。

    皇后原本想要知道的秦夫人如何对待儿媳妇儿的那些手段，上面就记载得一清二楚。

    比如在饮食上搞鬼，

    秦家第一个儿媳妇儿就吃了整整一年的梅菜扣肉。

    一天三顿雷打不动，桌子上都是梅菜扣肉。

    除了梅菜扣肉没有其他的菜，只吃得那媳妇面黄肌瘦。

    说出去，秦老夫人对儿媳妇还不错，至少天天顿顿都有白米饭和肉，但这中间的苦楚只有那个当儿媳妇的才知道。

    再比如睡觉。

    那老太婆人老了瞌睡少，就见不得年轻人好睡，非要人家陪着她熬。

    时不时装个病，大冬天的让儿媳妇在自己床前打地铺，一晚上七八次叫醒人家给自己捶腿端水什么的。

    最可恶的是，她每次都挑秦老太爷在她屋里过夜的时候这么做，让儿媳妇非常难堪。

    ……

    桩桩件件看下来，连皇后都禁不住摇头感叹，真是杀人不用刀。

    摸了摸身上针脚细密的中衣，又看了看脚上那双精巧的鞋子，心里有些复杂。

    自己真要这样对付自己儿媳妇吗？

    但心软只一瞬间，因为她紧接着又看到了那串翡翠十八子手串。

    这是朝朝六岁那年，从一大堆玉珠子里面挑出来穿好送给她的。

    短手短脚的小人儿，软软糯糯的靠着她，一声声姨母，叫得她心都酥了。

    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侄女儿伤心失望呢？

    绝对不可以啊！

    这个事情终究还是在皇后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她后来想要欺负一下儿媳妇都要掂量再三，做事就束手束脚的……

    彼时皇后还没有想那么远，心思转回案子上，就问欧白：“这个案子有定论了吗？”

    “还没有。”欧白微微躬身，“大理寺和刑部各执一词，柳丞相拍板，已经把这个案子呈给皇上了，请皇上圣裁。”

    “那二皇子呢？”

    “二皇子在御书房外跪了有一个时辰了，太子殿下赶过去给二皇子求情了。”

    “求情？”皇后略一想就笑了，“他这兄友弟恭的做得倒还不错，只怕人家根本不想领他的情。”

    皇后猜得不错，二皇子果然恨死了厉泽安。

    厉泽安从御书房出来就走到二皇子面前，装模作样去搀扶他：

    “二弟起来吧，父皇说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会责备你，你安心好了。”

    二皇子把他手拍开，冷冷哼了一声。

    对二皇子的失礼，厉泽安非但没生气，还满脸同情：“你放心好了，有兄长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保着你的。”

    二皇子咬牙切齿，恨恨道：“别装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从你嘴里能出来什么好话？”

    厉泽安对着二皇子无奈又宠溺的摇摇头，脸上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完了，我二弟都气傻了，但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弟弟，再傻都得宠着。”

    一副完美好哥哥模样，俯下身来在二皇子耳边道：“你真说对了。孤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孤要真是好人，现在就连渣渣都不剩下了。”

    二皇子眼里冒火，心里有千言万语，但皇宫之中却不敢多说，只有用眼刀把厉泽安千刀万剐。

    柴公公出来宣旨：

    “秦白氏当庭杀人证据确凿，念其年老体弱，免其死罪，廷杖十五，褫夺三品诰命封号。

    秦氏一门私德不修，屡次做出豺狼之行，不宜再留在朝廷为官，

    秦太尉与其子秦风削官夺职贬为庶民，限期两个月离开京城，终身不得返京，钦此。”

    二皇子从牙齿缝里挤出四个字：“领旨，谢恩。”

    圣旨宣读完了，柴公公还上前劝慰了二皇子一番：“宸王爷别怪老奴多嘴，这次的事您可真要多谢太子殿下，要不是殿下拼命拦着，秦氏一门可都要坐牢的。”

    在皇后宫中动刀杀人这个罪名可不小，坐牢都是轻的。

    二皇子双目喷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老太监。

    柴公公相貌与朱白湘极其相似，都是圆圆胖胖白白净净，一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见，全然的老好人模样。

    二皇子却知道，这种老好人表面上有多和善，私底下就有多深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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