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在罩上投下光影，连姝过去，掀开罩子，眸中讶异。

    眼下正是黄昏之际，没到深夜，可却有了昙花一现。

    “这昙花还真好看！”

    “不过怎么这时候开了花？”

    绿禾与青禾围了上来。

    莹白的花朵瓣瓣舒展，美丽至极，短暂地开在了意外的时间。

    “主……主子你……”青禾最先注意到连姝的异样。

    她一双明眸盛满了晶莹泪花，摇摇欲坠。

    “我没事。”

    连姝抬手抹掉了泪，“我就是有些惋惜。”

    绿禾默默递了帕子给她。

    连姝又看了一会，让人备好纸笔。

    合欢宫里未设书房，故笔墨纸砚都放在了软榻的木几上。

    她摆了个凳子，上面放着那株已经开了的昙花。

    她细细观察昙花的模样，良久，开始下笔。

    寥寥几笔，已藏心意。

    前世今生，恩怨便在明日了断。

    ……

    清秋月寒，本是佳节至，却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宫内，管事姑姑与太监连夜清点明日宫宴上要用的物什，务必要保证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元旦过的万无一失。

    宫外，矮墙中漆黑如墨，高楼下灯火摇曳，一道道残影划过，又飞快隐匿在角落。

    等天边第一道金光驱散夜间湿气时，连姝正坐于镜前，看着青禾为自己绾发。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正规宫装，颈间戴着几条珠串。

    绿禾讶异地发现，便是这等庄严的服饰，自家主子竟也能压

    得住。

    辰时，陛下会携诸位大臣前往宫祠祭先祖、拜神佛，各位妃嫔则需在各自宫中等候。

    宫祠中每成一礼，太监回来禀报，嫔妃也要在宫中跟着行礼。

    等祭拜结束，已近未时。大臣各自回府休整，等到太阳落山之际再携亲眷入宫，共度晚宴。

    而连姝也在歇息之后，又换上了参加晚宴的宫裙。

    近来她甚少装扮的如此艳丽，眉心贴了花钿，眼尾扫了金粉。

    从上到下都是金灿灿、红艳艳。

    青禾和绿禾两人都有些看呆了。

    酉时三刻，礼乐声响，连姝只带着绿禾往庆竹宫去。

    庆竹宫，乃是先帝专为礼乐宴客而建。内部极大，专供嫔妃嬉戏的欢娱殿便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裙摆有些长，故她走的不快，快到庆竹宫时，远远便看见了帝王依仗刚刚落下。

    她心中一跳，赶紧加快步子，和旁人一起去行礼。

    帝王专乘的金轿撵上，一身黑袍的姬沧从容走下。

    他掀起眼皮子扫了眼众人，看到那抹华丽的身影时，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

    “进去吧。”

    众人起身。

    连姝等人擦肩而过时才抬起了眼。

    不知为何，她没敢看他的脸，只瞥见了他袖上绣着的奇异花朵，与手中挟着的佛珠。

    那佛珠是莹莹的黑，成色极好，与他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臣子及家眷已经落座，正听着小曲，互相恭维。

    等陛下携妃嫔进门时，门旁的李如喊了声：

    “陛下驾到——”

    他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丝竹声顿停，众人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大殿。

    连姝跟在姬沧身后，坐到他右下手边的位置，另一边，武应嫣早就过来打点宴会了。

    眼看陛下落座，众臣纷纷起身，丝竹声继续响起，混杂着交谈声。

    “众卿不用顾忌孤，各自开心便是。”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连姝终是没忍住，稍稍侧脸去看。

    他姿态慵懒，手上转着佛珠，眸光落在殿中的舞姬身上。

    在他旁边，武应嫣正端着美酒侍候，好不快活的模样。

    她心里不可避免地一涩，收回目光，开始给自己斟酒。

    她看向在与端王和安亲王敬酒的季归卿。

    毕竟，等会还要继续演戏呢。

    “这玉瑶酒虽醇香，但妹妹怎地喝了这么多杯？”

    令她讨厌的声音响起，连姝勾起唇角：“武姐姐可知，‘吹皱一池春水’，下一句是什么？”

    武应嫣一愣，差点没端住脸上的笑。

    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你别——”她眸色冷厉尽现，面前的人突然站起了身子，不小心碰倒了只剩半壶的玉瑶酒。

    “呀，看来我是真的有些醉了。”连姝抚着额角，笑着向她微微点头。

    她对着上面的人福了福身子。

    “陛下，臣妾想去外边醒醒酒。”

    说这话时，她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一眼，少一眼。

    而他也终于看了她，微微蹙眉，看不出什么情绪

    。

    “去吧。”

    好生冷淡。

    她心里有些自嘲，靠在绿禾身上离开庆竹殿，往偏殿转去。

    此时殿里殿外都有不少年轻男女的娱乐活动，外边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聚着小声说话。

    一会儿还会有专人燃放烟火，届时，君臣同赏烟火，之后按品级递减，大臣们需挨个献一治国之策，寓意君臣同心治国。

    也是发生些意外的好时机。

    连姝抚着额头，步子故意放的很慢，好让先前就出来的那个人看见。

    刚进了房间，她就令绿禾将窗都打开。

    慢慢用汤匙舀着醒酒汤，连姝吩咐道：

    “我有些冷和头疼，你回去取斗篷，再顺便将周安通请来看看。”

    其实一点也不顺便，太医院可比合欢宫远的多。

    “那主子先休息一会。”

    绿禾刚离开，方才看着还不甚清醒的连姝抬起了头，眸中没有半分迷醉。

    偏殿的婢女恰好领她们进了个少有人路过的房间。

    一片寂静中，她轻轻搅了搅看着清亮的醒酒汤，一饮而下，而后吹灭烛火，倚到窗边看着在阴影中吩咐辛如存的人。

    她不说话，就那么水眸氤氲地看着，衣领因方才靠着绿禾而有些杂乱地偏向一边。

    片刻后，扣门声响起。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太真切，步伐慵懒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便晃着靠在在了那人的身上。

    “在专程等我？”

    美人主动投怀，季归卿的眸色变得深沉，反手关上了门。

    理智和**开始冲撞，

    她蹙眉，脸色很苦恼地应声：

    “嗯。”

    得此奇遇，她有机会挽回一切，甘愿以自己作网，勾住所有邪念与伪善，亲身了结罪恶，护所爱之人长乐。

    “季归卿……”

    连姝呢喃着，唇边漾开娇笑，雾蒙蒙的眸中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我知道你的所有心思……

    所以这次……我来满足你……”

    她主动勾住他的腰封，眼角却沁出点点泪光。

    她来带他一起走向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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