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秦凤鸣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办,故此任由离凝携带而行,在三界中闯荡。
很快,十五年时间过去了。秦凤鸣有时会出离闭关,与离凝同行,二人伉俪,自然心中欢喜。
秦凤鸣立于海岸礁石之上,夜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猎猎作响。身侧,秦鸣霄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胸口那颗银色雷核正与秦凤鸣体内的初代胚胎遥相呼应,如同两颗星辰在黑暗中彼此牵引。金噬伏于不远处的岩壁阴影里,紫金瞳孔缓缓扫视四方,噬灵翅虽未复原,但第十转的雏形已如火焰般在其脊背深处跃动。
“你感觉到了吗?”峻岩的声音自识海低沉响起,“那孩子体内的雷种,并非寻常孕育。它带着‘归墟之息’,仿佛曾在门后游走过。”
秦凤鸣点头,目光凝重:“不只是雷种,连他的灵魂都曾被炼化过。若非雷核护心,他早已沦为纯粹的容器。”
【但他活下来了。】金噬传音,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敬意,【能在献祭中存活,还能让雷种认主,这说明他的意志比黑袍人更强。】
“不是更强。”秦凤鸣轻声道,“是更纯粹。他没有仇恨,没有野心,只有对‘活着’的渴望。正因如此,雷核才选择了他。”
秦鸣霄忽然睁眼,纯白的瞳孔映着星月光辉,轻声问:“师尊……我以后,也会像您一样,去封印那扇门吗?”
秦凤鸣蹲下身,手掌覆上少年瘦弱的肩头:“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不必孤身一人去做这件事。我会教你掌控雷核,教你分辨善恶,教你如何不被命运操控。你要走的路,由你自己选择。”
少年沉默良久,终于露出一抹浅笑:“那我想和您一起走。”
“好。”秦凤鸣站起身,望向西岭方向,“下一个目标,轮回峰。据《太初雷经》记载,第三颗雷种沉睡于‘往生镜’之后,唯有照彻前世因果者,方可接近。此地凶险不在实力,而在心魔。稍有不慎,便会陷入轮回幻境,永世不得超脱。”
“我去过那里。”秦鸣霄忽然说。
秦凤鸣一怔:“你说什么?”
“我不是生在这座岛上。”少年低头,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我出生在西岭脚下一个小镇。父亲是个樵夫,母亲织布为生。七岁那年,有个白衣人来到村中,说我‘根骨清奇’,要收我为徒。母亲很高兴,可父亲拦住了他,说我不愿离开家。那人只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就疯了,当晚吊死在梁上。第二天,母亲也投井了。”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然后我就被带走了。他们把我关进一座地下密室,每日用‘洗魂阵’清洗记忆,逼我忘记过去。但我记得……我记得那个白衣人的脸。他穿着青云宗长老服,手里拿着一朵白莲。”
秦凤鸣呼吸骤停。
又是青云宗!
“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姓徐?名元通?”他声音微颤。
秦鸣霄一愣:“你怎么知道?”
秦凤鸣眼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焚尽理智。徐元通!三百年前青云宗执法长老,柳无尘暴走那一夜,正是他第一个跳出来指认柳无尘勾结邪宗,煽动围攻!后来战乱中失踪,没想到竟是幕后黑手之一!
“原来如此……”峻岩沉声道,“此人表面忠义,实则早被‘白衣持莲者’控制。他不仅参与了对柳无尘的陷害,还负责搜寻新一代雷主候选,将他们献祭给归墟意志。秦鸣霄,只是其中之一。”
“不止一个?”金噬冷笑,“看来我们得把整个西岭翻个底朝天了。”
“必须去。”秦凤鸣握紧玄微清?剑,“既然线索指向轮回峰,那就意味着那里藏着更多真相。而且……”他看向秦鸣霄,“我要带你回去,面对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只有真正直视过去,你的雷核才能彻底觉醒。”
三日后,三人启程西行。
沿途山势渐高,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腐朽混合的气息。越往深处,行人绝迹,偶见枯骨盘坐于道旁,手中仍握经卷,面容安详,似是在参悟某种至理时圆寂。
“这是‘轮回僧’。”峻岩解释,“西岭自古便是转生圣地,传说中有高僧以自身为引,开启往生之路,助亡魂渡劫。但他们不知,所谓‘往生’,实则是被引入归墟之门的前奏。这些僧人,不过是被收割的灵魂养料。”
秦凤鸣冷哼:“又是他的手笔。”
进入山脉核心区域后,天地气机开始紊乱。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日月同现,星辰倒悬。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石阶,直通云巅,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不同的面孔??有哭有笑,有怒有悲,仿佛承载着无数生灵的前世今生。
“往生道。”金噬低语,“踏一步,入一梦。若不能守住本心,便会迷失在轮回之中,成为镜中倒影。”
“我先走。”秦凤鸣踏上第一阶。
刹那间,天地崩塌!
他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春雨淅沥,远处传来孩童嬉笑声。一座熟悉的庭院出现在眼前??青云宗后山,他少年时居住的小院。院中,母亲正在晾晒药草,父亲坐在门槛上修补渔网,一切如旧。
“娘……”他喃喃出声。
女人回头,温柔一笑:“阿鸣回来了?快进来换衣,别着凉。”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张脸。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识海中的雷霆门户猛然震颤,一道冰冷声音炸响:
> “虚假!这一切都是假的!”
>
> “你是秦凤鸣,百炼飞升录之主,斩过归墟之门,封过万界劫难!怎能沉溺于区区幻象!”
他猛地顿住。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母亲的脸渐渐裂开,化作黑雾;父亲的身体溃烂,露出森森白骨;整座小院燃烧起来,火光中浮现一行血字:
> **“若贪安乐,必堕轮回。”**
“我记住了。”秦凤鸣咬牙,继续登阶。
第二阶,他见到了柳无尘。
那时的师兄尚未癫狂,身穿白衣,手持青莲,站在崖边吹箫。风吹衣袂,宛如谪仙。
“师弟,你来了。”柳无尘回头微笑,“我一直等你来接我回家。”
秦凤鸣心中剧痛。他知道这是心魔所化,可那份愧疚却真实无比。
“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当年我能早些察觉异样,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柳无尘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都被骗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变成另一个我。不要让仇恨吞噬你的心。”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
第三阶、第四阶……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见过了无数故人。有时是战友临终托付,有时是敌人跪地求饶,每一次都在考验他的道心。
当他踏上第九十九阶时,终于抵达峰顶。
一座巨大的青铜镜矗立于平台中央,高十丈,宽八尺,镜面如水波荡漾,映不出任何倒影,反而不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战火、尸山、血海、崩塌的城池、哭泣的婴儿……
而在镜后,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盘坐。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苍老却不容置疑,“比我想象中快。”
秦凤鸣剑尖直指:“徐元通!你还敢现身?”
镜后之人缓缓起身,走出光影。果然正是徐元通,只是此刻的他已非人类形态??半身化作晶石,血管中流淌着金色液体,头顶悬浮着一枚旋转的莲形符印。
“我不是徐元通。”他淡淡道,“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躯壳。真正的徐元通,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我炼成了‘引魂灯’,用来照亮通往归墟的道路。”
“你是谁?”秦凤鸣冷喝。
“我是守门人。”对方回答,“和你一样,也曾是雷主。但我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不抗拒归墟,而是顺应它。每一个纪元的终结,都是新生的开始。你们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延缓死亡罢了。”
“荒谬!”秦凤鸣怒斥,“生命自有其意义,岂能以‘轮回重置’为借口肆意屠戮?”
“意义?”那人冷笑,“当你亲眼看着挚爱之人被虚无吞噬,当你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天地崩塌,你还会相信‘意义’吗?我曾和你一样天真,直到我见到那位大人……他告诉我,唯有成为归墟的一部分,才能永恒。”
“那位大人?”秦凤鸣心头一震,“你说的是……白衣持莲者?”
“他是最初的雷主,也是最终的主宰。”徐元通残魂低语,“他在时间之外,在命运之上。他赐予我力量,让我在此等候??等一个足够强大的雷主到来,作为他回归的媒介。”
“所以你是诱饵?”金噬突然插话,獠牙毕露,“你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前来,就是为了献祭秦凤鸣?”
“不错。”徐元通微笑,“他的雷核已与初代融合,是最完美的容器。只要将他投入往生镜,以九世因果淬炼,便可唤醒那位大人的真灵。”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整座镜子爆发出刺目金光!
镜面翻转,竟显现出万千世界崩塌的景象,而中央一道白衣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秦凤鸣识海轰鸣,几乎站立不稳!
“挡住!”峻岩怒吼,“那是精神入侵!快闭合雷霆门户!”
金噬腾空而起,噬灵翅残骨迸发黑焰,一口咬向镜面!
轰然巨响中,镜子裂开一道缝隙,金光骤减。
秦凤鸣趁机稳住心神,玄微清?剑高举,体内初代雷核全力催动??
>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一剑斩下,白雷再现!
虽不及昔日毁天灭地,却蕴含无上道意,直劈镜心!
咔嚓!
镜子中央裂开十字大缝,徐元通惨叫一声,身体寸寸崩解。
> “你……不可能……斩断因果之链……”
>
> “我不是斩断。”秦凤鸣冷冷道,“我是重写。”
他转身看向秦鸣霄:“来,站到我身后。”
少年依言上前。
秦凤鸣将手按在他头顶,引导初代雷核之力灌入其体。
“记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警示。不要怕,不要逃,直面它,超越它!”
秦鸣霄颤抖着睁开眼,纯白瞳孔倒映着破碎的往生镜,忽然开口诵念:
> “我知我罪,我承我业。
> 我忆我父,我念我母。
> 我不怨天,亦不尤人。
> 从今往后,我命由我!”
轰!!!
他胸口雷核暴涨,银光冲霄,竟将镜中溢出的金雾尽数吸收!
裂缝中那道白衣身影发出一声遥远的闷哼,随即隐去。
“成功了?”金噬喘息。
“暂时。”峻岩警惕道,“那位的存在太过诡异,恐怕只是投影。但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秦凤鸣扶住虚弱的秦鸣霄,沉声道:“没关系。既然他想见我,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这一代的雷主,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青莲玉佩,在往生镜断裂处划下一痕。
> 雷纹与莲印交叠,烙入青铜。
>
> 这是宣言,也是挑战。
“告诉那个躲在历史背后的家伙??”
> “我秦凤鸣在此立誓:
> 凡执雷者,皆为盟友;
> 凡害民者,虽远必诛;
> 凡涉归墟之谋,无论古今,一律格杀!
> 若违此誓,天雷殛我!”
话音落下,万里晴空骤然撕裂!
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天雷自九霄降下,不劈他人,唯独落在秦凤鸣头顶!
他浑身焦黑,骨骼可见,却屹立不倒,任雷火焚身,依旧挺直脊梁。
良久,雷散。
他缓缓抬头,发丝飘扬,眼中雷光湛然。
“我没死。”他笑了,“所以,誓言成立。”
金噬仰天长啸,声震群山。
秦鸣霄握紧拳头,眼中第一次燃起斗志。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共九响。
每一声,都让某处大地微微震颤。
“听到了吗?”峻岩低语,“九处雷种之地,全部开始共鸣。你的意志已传遍天地,所有沉睡的雷主候选,都将因此苏醒。”
秦凤鸣望向北方葬骨原、南方毒龙渊、西方昆仑雪……一个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
“走吧。”他说,“我们的旅程才刚开始。”
数日后,青云旧址。
守心殿前,三名弟子日夜练功,引气入体。
忽然,其中一人手中玉符无端碎裂,化作点点雷光升空。
他惊呼抬头,只见天边乌云滚滚,一道银色闪电贯穿长空,久久不散。
“师尊……”他喃喃,“您说的是真的。雷,真的会回来。”
与此同时,在北漠深处,一座埋于黄沙下的古老祭坛突然震动,一具干尸胸口亮起银芒;
在南荒瘴气中心,一条垂死的毒蛟忽然睁眼,鳞片下雷纹游走;
在中州皇城地宫,一名昏迷十年的皇子猛然坐起,口中吐出一道电弧……
九颗雷种,九位候选。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
而在某座无人知晓的幽谷深处,一朵白莲悄然绽放。
花瓣层层展开,露出其中一枚古老的玉简,上面仅有一行字:
> **“既然你执意反抗,那便让你亲眼见证??秩序如何崩塌。”**
风过,莲落。
余音渺渺,杀机暗藏。
终焉非终,新章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