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那个有月亮的晚上。

    那个操场角落。

    并排坐着两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孩子。

    “两位，上菜了！”

    领班亲自领着传菜员来上菜。

    也昭示着这段餐前谈话的结束。

    陈年仁跟陈胜男都沉默了一会儿。

    安静地看着服务员将菜上完。

    陈年仁虽然只远远见过陈胜男父亲一眼。

    可是从他生前爱吃的菜也能看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人身上都有一种相同的特质，坚韧。

    或许是同样出身贫苦。

    陈年仁看着面前的菜。

    就像是看着陈胜男父亲的一生。

    这些菜就像是陈胜男父亲留给他的谜题。

    似乎早就知道陈胜男会带他来这里。

    即便是陈胜男。

    都无法理解现在陈年仁的心情。

    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能领会。

    “倒三杯。”

    陈年仁对前来上酒的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微微一愣。

    却极有素养的没有问为什么。

    另外取了一个空杯子放在位置上。

    陈胜男平静地看着陈年仁缓缓举起酒杯道：“敬你爸。”

    她也跟着举起酒杯。

    看向陈年仁对面的空座位。

    两人一饮而尽。

    酒的度数不高。

    不过陈年仁属于一喝酒就脸红的体质。

    一小杯下肚脸色就有些红。

    陈胜男没有明说。

    不过从她的脸色看得出来。

    应该是遗传了她爸的海量。

    有这杯酒调节气氛。

    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不少。

    餐厅的乐队适时演奏起一首抒情的悠扬曲调。

    更为此时增添了不少气氛。

    陈胜男的吃相很优雅。

    来自于她父亲的教导。

    “一个女孩子，吃饭的时候要从容。”

    “给我讲个故事吧，像以前一样，这么多年你一定多了不少好故事。”

    陈胜男装作漫不经心道。

    以前两个人一起在操场或者楼顶看星星的时候。

    陈年仁总会讲自己最拿手的故事。

    陈年仁一愣。

    微微点头，回忆了一下。

    “从前有一个结巴，快四十岁还没有结婚，有一天相亲遇到了一个带着十几岁女儿的单亲妈妈。”

    “无论结巴一直重复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单亲妈妈都可以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女儿觉得很不可思议，一直在问你怎么知道。”

    “单亲妈妈说我就是知道啊。”

    说到这里。

    陈年仁停了下来。

    “总是在关键时候吊人胃口，后来呢？”

    陈胜男饭都不吃了。

    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结巴有个八十岁的老娘，他就是因为照顾生病的老娘才一直没有结婚。”

    “就在他认识单亲妈妈没多久，老娘突然能下地了，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

    “结巴以为是老娘回光返照，口吃的毛病不治而愈。”

    “他兴奋的去找单亲妈妈，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结果半路上发生了车祸，死了。”

    陈胜男阴沉着脸。

    默默开始低着头吃东西。

    陈年仁也解决掉了餐盘里最后一点食物。

    良久之后。

    陈胜男低声道：“原来回光返照的不是老娘，是结巴。”

    陈年仁点点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是一部电影里的片段。

    而陈胜男说出来的这句话跟电影里角色说的话近乎一模一样。

    陈年仁讲这个故事无非是希望陈胜男能够释然。

    来到这家西餐厅之后。

    他发现陈胜男一直对父亲的死无法介怀。

    过去这么久了，她始终背负着很重的包袱。

    “呼……”

    缩着肩膀的陈胜男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过去。

    她挺直后背。

    抬头看着陈年仁的姿势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样。

    那个高中时代骄傲的学神校花回来了。

    不同的是她不再孤独。

    两个人缓缓喝完一整瓶酒。

    陈年仁起身去结账。

    “您好，先生，一共一千五百块，现金还是刷卡？”

    “扫码。”

    陈年仁看了一眼收银员，有些疑惑。

    都什么年代了还现金刷卡的。

    看来这家餐厅不太懂得与时俱进。

    “好的。”

    他结完账转身离开的时候。

    又一桌客人去结账。

    收银员重复了之前的话。

    陈年仁本来以为这伙人也会扫码的时候。

    负责结账的中年男人掏出了钱包。

    取出一张卡递给收银员。

    陈年仁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收银员会这么问了。

    陈胜男迈着有些凌乱的步伐走过来。

    伸手要挽他的胳膊。

    稍稍犹豫了一下。

    陈年仁还是挽住了她。

    出餐厅的时候。

    陈年仁正要在手机上叫代驾。

    陈胜男拦住他说道：“餐厅有专门的代驾。”

    来到黑色奔驰车前，已经有代驾等在一旁。

    陈年仁打开后车门，将陈胜男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