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五十九章 林梦蝶失去的(加更,冲!)
    “我不害怕,” 林梦蝶笑了,摇了摇头,她开始解释,“悬赏而已,那又怎么样?普通人又打不过你。”

    “只要所有人都打不过你,” 她接着说,“你就什么都不用害怕,狮子不会害怕羚羊的悬赏捉拿。”

    只要所有人都打不过我,我就可以谁都不怕?江言暗想,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这个道理是不是有些太简单了?

    “我们不是狮子和羚羊,” 江言说道,“我们是人。”

    “那又怎么样?” 林梦蝶反问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她居然说那又怎么样?江言感到一阵头大。

    “你不是这里的人,所以你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梦蝶,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我的一切全毁了!我所有认识的人,朋友,老师,同学,他们都知道我是逃犯了!”

    说到后面,他已经有些暴怒了,有些情绪必须要吼出来才行。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重重的说,“我不后悔,我只是……我只是难过。”

    他的声音变轻了,他感到有些哽咽。

    “唉,”林梦蝶叹息了一声,“只要你够强大,就可以轻易的改变这一切。”

    “改变?” 江言问道,他感觉整个人都糊涂了,心里一团糟,“怎么改变?”

    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他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已经固定了,怎么能轻易改变?

    “从前有一位暴君,” 林梦蝶没有直接回答他,她开始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数次发动不义之战,侵略周边的邻国。”

    “后来,他远征失败,元气大伤,被朝中的反对派抓住机会,将他赶下王座,投向了监狱。”

    林梦蝶娓娓道来。

    “于是他变成了罪犯,变成了所有人唾骂的对象,” 她顿了一顿,看向江言,“就像你一样。”

    “后来了?” 江言情不自禁的问,不知为何,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有心情听故事,还想把这个故事听完。

    “后来他在关押之地突破,实力大进后东山再起,率领着大军杀向国都。”

    “你知道,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评论家怎么说嘛?” 林梦蝶突然笑了,“他们说恶魔归来。”

    “再后来,他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 林梦蝶说,“那些评论家的话风,也开始转变。”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屑的笑容,像是在讥讽某些肮脏丑恶的东西。

    “从恶魔到屠夫,从屠夫到叛军首领,再到反对派领袖,最后是伟大的皇帝陛下。”

    她说到这里,便把目光盯住了江言。

    “这个转变的过程,就是那个暴君一路攻入国都的过程。”

    “所以你看,当你足够强大,你就可以改变人们的想法。”

    江言沉默了,真的是这样吗?假如我足够强大,我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怎么改变?是了,让他们给我平反!

    再发一则这样的通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什么罪犯。

    然而,怎样才能让他们给我平反?我要足够强大。

    这件事似乎是可行的,但江言完全没有因此感到兴奋,他刚刚提起的一颗心,又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因为那太遥远了。

    他现在只有半只脚踏入修行道,还完全不知道怎么修行。

    他问过林梦蝶,她先是要他拜师,然后又告诉她,即便他拜师也学不到什么,因为她修行的法子只适合女人。

    况且,就算学到了又怎样?按照林梦蝶的说法,修行的过程本就很漫长,这个星球又恰好处在末法时代。

    想要强大到改变一切,那太久远了,久远到他不愿去想。

    就好像,你就要死了,这时候有人来告诉你,海的那头有一盏灯,游过去沐浴在灯光下你就能活。

    你是会感激涕零的开始游,还是会骂他一顿让他滚?

    江言没有那么粗暴,但他也不至于去游,所以他露出痛苦的神色,然后整个人都软了。

    他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变成了某种软体动物。

    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巨大机器打败了他,只用一个简单的招数,就让他无比痛苦,并失去了全部的心理能量。

    出租车还在开,车站到孤儿院距离不短,这时只走了一半的路程。

    现在去做什么?他想,他有点不想回孤儿院了。

    外面车流如潮,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让司机停车,然后跑到马路中间横躺下去。

    可是,那岂不是成了懦夫?无论如何,他还不想做个懦夫。

    然而,他又感到很痛苦,茫茫的痛苦,无边无际的,找不到出路,就像天边的厚厚的积雨云。

    假如做个懦夫,可以缓解这痛苦,那么也未必不好。

    林梦蝶望着他,她看到了他眸子里的痛苦,她心里有些刺痛。

    “你说我不知道你的感受,你错了,我也失去过,比你多的多。”

    于是她这样说。

    这时,她很想与江言分享自己的经历。

    痛苦是个奇怪的东西,两个人一起走路,假如只有一个人惨遭不幸 ,那他的痛苦就是双倍的。

    假如两个人同时惨遭不幸,那他们的痛苦反而同时减半了。

    她想减轻他的痛苦。

    “什么意思?” 江言问道。

    林梦蝶向他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你从一个小职员到逃犯,的确失去了很多,” 最后,她说,“但我了?我从公主到逃犯,我失去的难道不更多?”

    江言听完了,果然,他的痛苦减半了,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像是又找回了一些力气。

    “你的父亲和兄弟,” 他说,望着林梦蝶,“都被杀了?”

    “他们的在天上的灵,” 林梦蝶露出痛苦的神色,眸光却很坚毅,“一直在保守着我。”

    江言点了点头,这时,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 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是跟着感觉走,他的心里有歉意,还有感激,“谢谢你。”

    说完这两句话,他真的找回了许多力量,他把身体坐直了,然后问林梦蝶

    “发生了这一切,你是怎么做的?”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经历过这些的人!她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

    “一开始当然会很痛苦,我甚至想过自我了断。”林梦蝶说,露出回忆的神色。

    跟我刚才一样,江言暗想。

    “说起来,” 林梦蝶接着说,“发生了这种事,难道我不该立刻想着报仇嘛?可那太遥远了,我那时完全不想。”

    简直一模一样,江言暗想,太遥远了。

    “可是后来我想,” 林梦蝶话锋一转,“为了我亲人流的血,为了我父兄的灵,我必须要报仇。”

    是的,亲近的人,江言暗想,他又想到了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有老院长。

    “所以我把这一切都埋在心里,”说到这里,林梦蝶也有些恍惚了,“然后走上那条路。

    “报仇是很遥远的,我的叔叔很强大,我需要太多的力量。但为了我亲人的血,我义无反顾。”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恍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坚定。

    说的太对了,江言暗想,林梦蝶的每一个字都打在他心坎上。

    她可以为遥远的目标而努力,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让他们给我平反,因为我没有犯罪。

    这样一来,我又活了,在社会意义上。

    最重要的是,那样一来,老院长和孩子们,就不会失望。

    这个想法一经生出,便不可抑制的蔓延开来。

    力量,江言暗想,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

    我需要强大的力量,哪怕这条路遥远无比。

    他彻底坐直了身子,同时眸光变得很坚定。

    林梦蝶看到他眸子里流出的坚定,还有那坐直了的身体,她知道,自己的话真是一剂良药,救活了这个垂死的男人。

    真累,她想,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费劲心力的开导一个男人,分走他的一半痛苦,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们还回去吗?” 林梦蝶问道。

    “回去,” 江言说,他的语气不再惶惑,变得淡然,甚至有一丝兴奋,“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怎么能不去。”

    既然他已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那就不再担心什么。

    就当是已经改变了吧,反正我迟早都会做到的。

    除非我死了,但那样一来,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倒不如此刻好好见见。

    他想到这里,心中立刻生出一种渴望,恨不得立刻回到孤儿院,告诉他们,自己没有犯罪,然后远走高飞,不顾一切的追寻自己的力量。

    这种渴望,比先前那种模糊的,顺着感觉走的渴望更加强烈,强烈的多。

    于是他看向窗外,想要看看,还有多久能到孤儿院。

    “不对,” 忽然,他喊了一句,然后看向出租车司机,“师傅,这不是去孤儿院的路。”

    他看到司机背对着他,把脸微微转向左面。

    “对的,” 司机说,声音有些颤抖,“前面的路,”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比较堵。”

    他像是背负着重物在说话,有些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