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洇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爬出了房间。
那个有着寻望若躯壳的无脸人npc放了他一马,假装对他开了枪,骗过了自己的父亲。
这npc和真的寻望若究竟有什么联系?而寻高又为什么害怕别人看见他的模样?
于洇以前不是没见过寻高。寻高的长相非常普通,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到了系统里,寻高会因为外人见到他的模样,就教唆自己的儿子去杀人?
太古怪了。
喂!后面的门消失了,那个房间竟然不见了。兰铮回头,一脸惊奇地望着于洇身后。
于洇这才发觉,背后已经变成了一堵雪白的高墙。
他们回不去了。无脸人父子npc,以及被枪打死的黑客,永远留在了那个幽暗的房间里。
于洇伸手探了下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无脸人抚摸时留下的余温。
尤拉对方才的场景很感兴趣:刚才是怎么回事啊,那个npc本来是要过来杀我们的,结果摸了摸你闻了闻你,就改变了想法,走人了?
兰铮接过话茬:不止走人了,还帮我们打掩护,骗他父亲假装把人给杀了!
他们都没有认出无脸人npc长着寻望若的躯壳,但于洇相信,寻望若本人一定看出来了。
他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不过,寻望若似乎没有兴趣参加他们的讨论。他往前走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和他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等等我,寻大哥!兰铮看热闹不嫌事大,寻大哥,你男朋友被人吃了豆腐,难道你一点也不生气吗?那人虽然没长眼睛,但它都上手摸于洇老师了,还趴在于洇老师身上闻来闻去。这能忍吗?寻大哥,是男人就该和他决一死战!
然而寻望若并没有被激怒,他兀自向前行,在走廊深处一拐弯,不见人影了。
唉?寻大哥怎么回事。兰铮挠了挠脑壳,怎么不理我们。
别贫嘴了,快去看看。于洇追了上去。
于洇来到走廊底部,正要转弯,那拐角处竟然一下子喷了个人出来,咣当砸到地面,好大一声闷响。
砸地上的人是寻望若。寻望若爬起来,一转头喷了口血。他手上还拿着个金属盾牌一样的东西,上面已经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深坑,蓄着白色烟灰,显然是刚刚留下的痕迹。
寻望若有盾牌护体,都要被冲击力抛在地上摔出血,这要是直接打在人身上,估计小命难保。
怎么回事?于洇扶他起来。
寻望若咳了一声,把血啐在地上:我认得这个地方,前面是基地最核心的区域,有很多陷阱。
寻望若飞来的正前方,是一条武器满壁的长廊,长/枪大炮应有尽有,两边的武器出弹口纷纷对准了他们,似乎只要他们再靠近一步,就会被打得千疮百孔。
在于洇脚下的橘色瓷砖面中央,比原先多了几道金闪闪的祥云纹,由于有了寻望若血液的迸射,纹路散发着妖冶的光彩,令人头晕目眩。
兰铮掏出一瓶水给寻望若:那你也应该叫上我们啊,我说你刚刚怎么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去试陷阱了。
寻望若却说:我不是去试陷阱的。我知道核心区的陷阱开关在哪,想要在你们过来之前关闭,可是
可是关了没用对不对?于洇看着寻望若苍白的小脸,已经猜到了结果,不但没用,系统反而更要攻击你。
寻望若:嗯。他靠在于洇怀里,睫毛低垂,很是虚弱的样子。于洇心生怜爱,抬手摸了摸寻望若的头。
寻望若把脸颊缓缓转到了于洇胸膛一侧,鼻尖微微缩动了两下,那感觉像是在嗅于洇身上的味道。
这个动作让于洇想起了那个无脸人npc。他和寻望若真的很像,除了脸和杀人,其他完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拉对系统的反复无常感到困惑,她瞅了一眼前方武器密布的走道,小心地别开了身体:系统之前明明是在保护寻望若,现在怎么反而要攻击他?
兰铮纠正尤拉:系统是一直在保护寻大哥,除了有一次。那次系统差点让寻大哥摔死。
这更难懂了。尤拉重复道:它一边要保护你,一边要杀了你?系统究竟想做什么?
于洇抬头,看到前方墙壁变得光秃秃的,惊讶起来:你们看,武器消失了。
走廊里前一秒还硝烟味十足,这一秒竟恢复了和平的景象。光线变得灰暗,有常年潮湿的气味传来,全然没有了枪支弹药的影子。
尤拉问:什么情况?该不会是系统骗我们吧。
于洇把寻望若放到地上,直接走了进去。
危险!尤拉出声制止他,但已经晚了。
于洇走到廊道中央,转了两个圈,每一步都完好无损。他向其余人招手:没事,这不是什么障眼法程序。系统突然自行改变了设置,不想杀我们了。你们也进来吧。
寻望若听了于洇的话,最先走来,尤拉紧随在后。兰铮仍对安全系数感到怀疑,贴在墙面上颤颤悠悠地爬了两步,然后被于洇一把拖了过去。
由此,他们穿过这条和平的大道,来到了基地最核心的区域。
核心区内人来人往。他们步伐急迫,忙得不可开交。
于洇没走两步,就看到有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迎面撞来。于洇来不及躲避,要撑臂挡开,谁知那人竟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没事人似地走远了。
尤拉说:他们不是人,也不是npc,只是虚拟的投影。
兰铮:于洇老师,他们在干嘛啊?
于洇没有头绪:不知道。
这是一段360度的全息影像,人物摸不到碰不着,只有视觉效果。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这段影像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在故事的开头:2091年5月1日,寻高因恶疾发作,不治而亡。
没错,寻高死了,他的尸体被存放在基地内。同时,糜谷手下的科学家驱动了最先进的仪器,使寻高在短时间里保持正常的生命体征。
科学家们把寻高的大脑数据移植到了一颗机器大脑中,这颗大脑拥有寻高的思考能力,能够对寻高的身体发动指令。如此一来,寻高便复活了。
但机器大脑终究比不上最原始的那颗。每天有近两个小时,寻高的机器大脑无法对身体发动指令,在这段时间里,机器大脑需要补充电子物质,寻高头身分离,身体如同尸体。
寻高的复活被基地列为最高机密,所有知情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而透露机密的人将失去生命权——被残忍射杀。当然,除了他的儿子。
不久之后,寻高的儿子在基地降生了。
在全息影像中,寻高的儿子小小一只,四五岁的样子,他常常会趁着父亲补充电子物质时,抱住父亲孤零零的头颅,陪他聊天。
宝贝。寻高抬眼看向寻望若,眼睛笑眯眯地,你害怕我的样子吗?
寻望若举起了父亲的头,奶声奶气地:父亲一直是这个样子,我怎么会害怕呢。
他父亲的头颅挡住了电灯打下的光线,在他眼前罩下一片不深不浅的阴影。
寻高的身体正躺在不远处的培养皿里。
寻高注视着自己身体缺了头的部位,渐渐收起笑容。他叹气:如果没有糜谷,我早就死了,躺在那边的将只是一具尸体。你看,它动都动不了了。
寻望若凝视着父亲的身体,面不改色,嘴里喃喃:父亲死了,但实际上没有死。父亲的尸体是活着的。
他在总结父亲说给他听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琢磨不透了,便把寻高的头颅抱紧了,问:父亲,那死了和活着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寻高的嘴唇一张一合,自然而生动,任何一个活物,只要你能在它死亡前,保存下它大脑里的所有数据,我就能让它永生永世地存活下去。
真的吗?寻望若的大眼睛扑扇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瞳里充满了求知欲,生与死没有区别?
寻高的头在儿子的大腿上跳动起来,看上去兴奋不已:对,没有区别。
影片结束了,于洇的心情稍稍有点复杂。
时至今日,不论在寻望若身上发生什么事,于洇都不会感到奇怪了。他一时没办法接受的是寻高的秘密,原来寻高在寻望若出生前就已经死了,他凭借转移大脑的数据,储存在机器大脑中,才勉强存活了下来。
这样是真正的复活吗?于洇不敢下决断。
于洇曾对这种机器大脑有耳闻。它可以储存某个人脑内的所有数据,通过大量计算,分析这个人的一切行为、想法,模拟他的思维方式,效果极度逼真。
但是有一个问题:机器大脑的数据来自于过去,只能推测过去的事物;而真正的人脑能感知未来。
举个例子,你在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胡萝卜。但十八岁那年,你吃胡萝卜吃得太多,不小心吃伤了,从此以后对胡萝卜避之不及,闻到味道就反胃。假如机器大脑收集了你未成年时的数据,那么它会推测你喜欢吃胡萝卜,可它预知不了,你会在成年以后讨厌它。
寻高有没有复活,于洇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寻高的思维方式永远停留在了2091年5月1日,这是他大脑自然死亡的那一天。
寻望若站在于洇身边,一言不发,眉心皱巴巴的。他没有料到基地的核心区会播放这些东西。
尤拉望了过来,眼尾颤抖,显然对接收到的信息消化不良。
她犹豫着问了一个于洇也想问的问题:寻望若,你觉得,寻伯父真的复活了吗?
寻望若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曾经我认为他复活了。
曾经认为。那么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不那么认为了。
那伯父现在尤拉斟酌起了用词。
寻望若没有遮掩:糜谷失踪后,父亲的机器大脑渐渐开始损坏,现在他仅能做一些维持生命力的活动,比如吃饭睡觉。大脑其余的功能都失去了效用。
于洇很少从寻望若口中听到有关他父亲的描述,刚认识那时候还听到的多些,越长大寻望若就说得越少,如今一年也听不到几句。于洇偶尔问起,寻望若也只是避而不谈。
他记得全息影片中提到:寻高的复活事件被基地列为最高机密,透露机密的人将会被残忍射杀。
联想到之前那个射杀了黑客的无脸人npc,于洇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啊!——
这时,他听见兰铮的尖叫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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