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转和江雷瞬间便渗出一身冷汗，不断的倒退着拉开距离，两人默契得做好了随时带着赵飞逃亡的打算。
然而无明青灯目光和善，并未散发出丝毫杀意，更令两人心中困惑莫名。
“无明大人这是何意……我们三人乃是魔族，如何有此无解。”
石不转壮着胆子否认，却紧张得有些口齿不清。
哪怕是个三岁孩童，听到石不转这样说话，也能够分辨真假，更何况是无明青灯这样的绝强存在。
无明青灯看着两人，心中不免觉得好笑，缓缓摆手道：“你们两个认为能从我手中逃得一命？”
石不转和江雷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尽是绝望。
“明知毫无生机，就不必动那些小心思了吧，更何况我本就无意杀你们。”
无明青灯失声笑道，衣袖一挥竟使城中枯木再生。
“太多年月过去，我已经记不清多久不曾在看到九州大陆的修士了，更令人惊喜的，是你们三个还如此年少，未来大有可为啊！”
石不转看着满城树木生长，刚才那压抑的惊惧竟无形中消散。
“前辈身为魔族，看到九州大陆之人却不动杀念，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明知抵赖无用，石不转也终于侧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无明青灯长叹一声，眼底竟满是无奈与悲悯之色。
“九州大陆之人，怕是和你们的想法一样吧。”
“魔族和九州大陆之间的仇怨太深，深到无尽岁月都不能使其淡化分毫。”
“你刚才所说不错，我曾经出身佛门，就在魔界最北边的梵海寺。”
“在那里遇到了师兄，深深陷于两界无法抹消的仇恨之间。”
“九州大陆……太伪善，魔界又太过刚直。”
“我当初欲往九州大陆，改变人们对魔族的偏见，却被师兄严词阻拦。”
“他说我这样的魔族，若是一旦身份暴露，立刻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绝无例外。”
“于是我只能转过来改变魔族，师兄他却笑我傻。”
“那年我心中不忿，便与师兄做下赌约，要亲手渡化一城魔族。”
“师兄当时只是冲我笑，说不用一城，只要能渡化一个魔族，便算作我赢了他。”
“我输了，亲眼看着无数魔族一心反攻九州大陆，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同仇敌忾，满心怨怼。”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当年是那么傻，九州大陆和魔界之间的仇恨，已然不可能和解。”
“我的做法被魔尊注意到，便让我做了掌天城之主。”
“很快，掌天城原本的魔族尽数被派去两界边缘，而之后所进入掌天城的魔族，也要被征去那里。”
“后来魔尊失踪了，我却心灰意冷，仍然守着这座空城，等待着那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到来。”
“你们三个的伪装很好，只是对魔族的了解太浅薄，所以才被我识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石不转和江雷还没有完全消化这段过往，赵飞却缓缓睁开了双眸，身上的荧光也停止波动。
“无赦主持，可是无明大人所说的那位师兄？”
无明青灯愕然愣住，随即猛地回头盯住了赵飞。
“你，你从梵海寺来？”
赵飞缓缓起身，随即向无明青灯郑重一拜。
“晚辈敬佩无明大人悲悯之心，当初进入魔界，确实和无赦住持有过一面之缘。”
无明青灯古井无波的眼底竟有些湿润，伸出了手颤声道：“师兄他……原来已经做上了住持，他还好吗？”
“和大人一样，明白了事不可为，却仍以惯性继续做着曾经的事，我想当初的那份高志，应当在漫长岁月中生了变化。”
赵飞不无感叹，却也只是满心的无奈。
无明青灯沉默了许久，忽的放声长笑，震动风云舒卷。
“初心变了吗？也许只是我们无法做到而已，希望的火种却世代传承，你们便是未来和平的希望之光！”
江雷探出脑袋去，问道：“我们？”
石不转一脚在其屁股上踢了过去，“代指年轻一辈而已，可以是魔族，也可以是九州大陆之人，别那么自恋不要脸！”
赵飞哑然失笑道：“石兄还是怜惜江雷兄弟的娇臀吧，否则早晚真的要被你踢变形。”
“就是！”江雷吃痛得远远躲开，眼中却是一片神往。
这样大的愿景落在自己肩上，江雷丝毫不觉压力，反而热血沸腾，一如当年的无明青灯。
“你和师兄见过，那对两界共存有何看法吗？”无明青灯将目光锁定赵飞。
赵飞闻言却摇头道：“顺其自然便好，我不清楚当年两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仇怨。”
“但无论是错在九州大陆，亦或是错在魔界，我认为既然做错了，便理应付出代价，一味促使和平，恐怕只会在这份久远的仇恨之火上浇下一壶烈酒，适得其反。”
无明青灯闻言略作沉思，深深的盯着赵飞看了许久。
“虽不认同，但也无法反驳……”
赵飞躬身笑道：“否认了一生志愿，大人不恼？”
“失落错愕而已，也许我和师兄早该明白，自己所做的旧路难见成效，而你们这样的少年人未必不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无明青灯面色复杂的缓缓叹息，随即转身向城内走去。
“跟我来吧，一路西行直到沉沦海彼岸，由我护送，倒也不必担心性命安全，你们也正好了解一下自身和魔族之间的区别，否则难免还会被人识破。”
赵飞、石不转和江雷对视一眼，随即也连忙跟了上去，心中同样五味陈杂。
深入城内之后，赵飞他们才发现，这掌天城的规模竟要远远数倍于千叶城，只是可惜空无一人。
一路走着，看着两侧街道奢华，不难想象这里曾经的荣光。
掌天城之后，便是近千里之遥的荒陌，入眼所见只有荒草魔兽穿行。
“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进入魔界，又为什么执意西行？”
路途枯燥，无明青灯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
赵飞和石不转不再隐瞒，将缘由尽数告知了无明青灯。
只是忽然间，赵飞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江雷为什么要来魔界？
果然，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江雷便立刻沉默下去，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更令赵飞心中疑惑。
在听完赵飞和石不转的解释之后，无明青灯沉吟了许久。
“商盟大比……可不是你们此刻想象的那般轻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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