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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带了只猴?
    在楚小远努力学功夫保护家人的时候, 钟离钰已经到达漳州府了。

    自被抢走那天起,他就没有哭过一次。这般表现让这些之前听说他胆小爱哭的手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抢错了人。

    在出城后,这些人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钟离钰, 又把徐管家的信拿给他看。钟离钰看完信后沉默不语,他小时候就和父亲不亲, 现在自然是不愿意跟着他回京城的。他明白徐爷爷派人演这出戏是为了让他不带走, 可是……钟离钰想起刚刚一直追在后面的小远哥哥,心里就一阵难过。他被抱上马时, 似乎看见小远哥哥摔跤了……

    这些人不懂他的难过, 见他明白了之后,便带着他一起换了装扮, 然后快马加鞭赶往五常府乘船去漳州府。

    期间,钟离钰一直都十分听话,让吃就吃, 让睡就睡, 除了跟他们要了几本书和纸笔之后, 就再没有要求过其他,乖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只可惜, 这群大老粗都是没带过孩子的, 更加没接触过钟离钰这样内敛的孩子,对他的不正常只解读为听话, 除了照顾吃穿之外, 根本就没人想到其他的。

    这十几天的功夫, 钟离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地看书,遇到不理解的文章就抄下来背诵, 一遍不够就十遍, 直到能一字不漏默背下来为止。

    他想要快点长大, 长大了,他就不用受父亲管束了,不用让舅舅和徐爷爷为他操心了,更不用让师公师奶和小远哥哥他们担心了。

    ……

    在钟离钰记忆还不太深刻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娘亲,她从不让其他人接近他,好像对谁都带着防备。娘亲对他很好,但却从不亲亲抱抱他,有时候娘亲看他的眼神会让他觉得,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后来娘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再后来娘亲就生病了。娘生病后,反而对他比以前更加好了。那时候他想,如果娘病好后也能像现在这样对他就好了,可是没过多久,别人就说他娘亲去世了。

    他不明白什么叫去世,他只知道他娘说好累想回家了,然后就一直在睡,可是他们的家不是在这里吗?娘睡着后,他们把娘放进一个奇怪的床里,抬进了一间奇怪的屋子,他也跟着一起去了。那些人见他娘睡着后就欺负他,不给他东西吃,也不给他水喝,只让他一个人跪在屋子里。屋子里放着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娘躺在里面不出声也不睁眼,让他有些害怕。

    夜里,他父亲悄悄进来,还给他拿了一些吃的东西。他求父亲让娘醒过来,跟父亲说他想回院子里,不想待在这儿。父亲本来都答应了,可后面又出来一个很凶的女人,她还让他喊她做娘。

    钟离钰不愿意,他有娘,他娘就躺在里头。那女人见他不肯叫,就让他父亲放下他,还把他锁在屋子里,不让他出来,每天只从窗子里丢东西给他吃。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一个爷爷突然来了,他听见那个爷爷在骂父亲,还打了父亲一顿。后来他听见开门声,就吓得躲到了娘躺的床下面。那个爷爷进来后就趴在上面哭了好久,嘴里还喊着小姐,他来迟了。

    钟离钰很奇怪,小姐是谁呢?这里只有他的娘亲啊。后来那个爷爷发现了他,又抱着他哭了起来,还喊他小少爷,又把他和娘一起带回西江省。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徐爷爷。徐爷爷把他娘葬到了寇家的祖坟,说绝不让她留在那等污浊之地。钟离钰知道,徐爷爷口里的污浊之地说的是他和娘住的府里。他也知道了,娘去世的意思就是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有一天,他在一本书里看见了娘亲,虽然有一点点不像,可还是让他视若珍宝,天天捧在手里。徐爷爷发现这本书后很生气,铁青着脸,问他这本书哪来的?

    钟离钰扁扁嘴,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但他想娘亲了,他想看这本书。徐爷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几天之后,他居然带回了一副很大的画,画上的人和他娘亲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只有画上的娘会笑,而住在府里的娘却不会。

    后来,舅舅回来了,舅舅也对他很好,可是舅舅也不抱他。再后来舅舅又走了,走之前,舅舅说,让他去蒙童馆上学。

    他不想上学,他可以在家里读书认字,以前在府里时,父亲也带过他去一个叫家学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坏蛋,把墨泼在他身上,还叫他小杂种。他回去告诉娘亲后,娘亲就不让他去了。

    可是徐爷爷和他保证,蒙童馆里不会有人欺负他,还说,那里有一个小哥哥会和他一起上学。

    小哥哥吗?钟离钰内心充满了期待。

    后来,他就见到了小远哥哥。小远哥哥,表面上对他很凶,常常趁着楚叔叔看不见的时候瞪他,做鬼脸吓唬他。可是,当别人欺负他时,小远哥哥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有好吃的也会大方地分给他,他走不动时会停下来一边瞪他,一边等他,从不会一个人先走。

    他想,有个哥哥,真好呀!如果以前他也有哥哥的话,一定就不会被那些坏人欺负了。

    ……

    秦夫子的信比钟离钰更先到达,所以当他们的船到达漳州府后,一下船就看见了楚辞。楚辞在听说了小侄子和小外甥都要过来的消息后,便亲手布置了一个房间出来,给他们两个人住。

    “这位便是杜三兄弟吧?有劳你们一路看顾护送钰儿过来,我已命人备好了薄酒小菜,望各位能赏脸光临。”

    楚辞上前道谢,一开口便让这些人犹如春风拂面般的舒服。

    “楚大人,您客气了。我们兄弟一直跟着徐爷走南闯北的,如今徐爷有令,我们兄弟自当尽力,哪称的上有劳呢?”杜三朝楚辞拱了拱手,脸上笑呵呵的。

    “话虽如此,但钰儿能够脱离苦海,还是要感谢几位帮忙。大家上马车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话咱们饭桌上再说。”楚辞看向跟在几人后面有些发蔫的钟离钰,心里担心他是饿着了。

    “那就多谢楚大人盛情了!”

    等杜三他们踏上马车之后,楚辞也牵着钟离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钰儿,是不是饿着了?待会想吃什么就和楚叔叔说,我让人给你做。”

    钟离钰看向楚辞,这位从来都是温和亲切的叔叔,忍不住眼圈一红,流下泪来。从被抢走时就一直积蓄着的恐慌,以及这么久以来的一直积聚在心中的自卑自弃,在他见到亲人时终于得到了释放。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楚辞有些慌乱,忙伸手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钟离钰摇了摇头,近半个月来都没怎么和人交流,以至他的喉咙有些干涩,说话时声音听起来很是怪异。

    “楚叔叔,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很高兴能见到您……”钟离钰还带着点小鼻音,挂着眼泪的双眼明亮澄澈,他看着楚辞时,眼里确实满满都是欢喜。

    楚辞笑了,小钰儿就是嘴甜,要换了他家楚小远绝对不会这么直白,那小子一直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矫情。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距离咱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一年多了。虽然一直在和你们写信,但到底不如见面。小钰儿长高了些,快变成大孩子了。”

    钟离钰弯唇微微一笑,他现在就喜欢别人说他长大了。

    “也不知道小远高没高,等他到了,我一定要亲手给你们都量一量。”

    钟离钰闻言,嘴巴立刻张大,猫儿似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楚叔叔,您刚刚说什么?”

    见他如此反应,楚辞不得不回忆了一下,他刚刚说的那句话,难道是很奇怪的话?

    “我说给你们量一量身高,做个记录,以后每年都量一次,就知道长高了多少。”

    “不是!你刚刚说,等他来了?”

    “对啊,你徐爷爷和小远也要过来,现在八成在路上了。师公今年当了山长,事务繁多,便准备把小远也送来学习,免得没人看着这只皮猴不认真学。”

    从楚辞的嘴巴里得到了确定,钟离钰嘴巴咧得大大的,终于发自内心笑出了声,一路上隐隐的担忧也终于消失殆尽,原来小远哥哥也要来!

    楚辞不知道他在开心些什么,但这孩子周身萦绕着的阴郁感终于消失了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

    九天后,楚辞和钟离钰站在码头边上,等着徐管家和楚小远乘的那艘船。

    船上,扎完马步,又打完一套拳法的楚小远接过徐管家递来的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又接过他手里的一大碗茶一饮而尽,才咧着嘴道了声谢。

    “徐爷爷,我们是不是快到了?”最近两日,他总能看见一些海岸,不像前几日似的,只有一片茫茫大海。

    “快了,咱们一个时辰之前过了延州府,这里就是漳州府了,想必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码头了。”

    楚小远听完,便不肯下去船舱了,一定要站在船头等着。

    时间在他们焦急的等待着慢慢逝去,终于,船已经快要靠近码头。楚小远眼睛很尖,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楚辞和钟离钰。

    他兴奋地脚一蹬手一按,就跳上了船头,一手虚扶着栏杆,一手用力地挥动,嘴里还喊着:“小叔!钰儿!我在这!你们看见我了吗?”

    楚辞眼神没那么好,他听见模糊的声音后眯着眼远远望去,只见一个小黑点在那上蹿下跳的。他心中疑惑,莫不是有人带了只猴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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