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七年前襄国来犯，是祖巧姚的父亲顾正则背叛老襄王，于万军之中救下御驾亲征的历王，也是他终结了那场战役。

    顾正则不仅是襄国首屈一指的将领，更是平息战乱的英雄。

    她的女儿，自然也受到历国众人的喜爱。

    “哎唷！九公主！您这是做什么，王上和娘娘这会子还没醒呢，这么大的雨，可别淋坏了身子呀！”

    总管太监德公公弓着身子劝祖巧姚：“有什么明儿再说吧。”

    祖巧姚却平静抬头：“德公公帮一帮我，我当真有要紧事需见父王母后。”

    德公公知道祖巧姚的性子，根本没法子拒绝，只好道：“您先到檐下躲躲雨，老奴这就替您通传。”

    祖巧姚点头谢过，见德公公进了内殿，不由双拳紧握。她已做好准备，今日势必要让柳芷柔留在宫中。

    “九公主进去吧，王上和娘娘起身了。”

    摇光掀开帘子，祖巧姚快步踏入，见帝后二人整衣敛容坐在榻上，神情怏怏，德公公伫立一旁，不时向祖巧姚使眼色。

    历王头也不抬，问：“夜半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祖巧姚腿一弯，“扑通”跪在两人的身前，迎向历王道：“儿臣愿替六姐和亲，恳请父王收回旨意，莫拆散六姐与段大人。”

    窗外响起一阵惊雷，将祖巧姚这一句话吞没了去，但历王却仍分辨得出她的话语，一时惊醒：“你要替芷柔和亲？”

    祖巧姚点一点头：“六姐与

    段大人两情相悦，儿臣不愿父王为了与襄王交好而断送她的幸福？”

    听到这里，王后不由为女儿叹息，眼中闪过片刻雀跃的神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小心翼翼道：“可你也是王上亲手养大的孩子，你父亲又是王上的救命恩人，送你去和亲，王上也狠不下心。”

    祖巧姚正色道：“儿臣本来就是襄国人，承蒙父王母后爱戴，养育至今，感激不尽，如今，也该儿臣回报你们了。”

    她所言句句在理，历王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王后的眼神洋溢出希望和欣喜，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女儿远嫁，只不过她身为一国之母，不得不为大局贡献女儿的幸福。

    可如今，有人心甘情愿替柳芷柔远嫁，她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上，韫贞所言在理，况且她生父是襄国将领，让她嫁去襄国，想必襄国那些人不会过分为难她。”

    历王原本还有几分顾虑，听了王后这番话，终于松了口：“既然如此，朕便遂了你的意。”

    祖巧姚叩首，紧接着道：“儿臣恳请父王容我带走红裳，也请父王放儿臣出宫与故人道别。”

    历王想都没想，便抬手允诺，叮嘱道：“卯时便要出发，你记得时辰，”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忍：“此去经年，你未必再有机会回来……”

    祖巧姚再叩首，旋即转身离开，目光不曾在这对养育了自己七年的男女身上

    停留片刻。自从她知道父母是被历王设计害死之后，她对历王的感情便已荡然无存，自然不愿再听他假惺惺的不舍。

    ……

    出了宫门，祖巧姚将腰间的玉佩取下交给摇光：“去一趟段家，请段公子来见我，我在朝夕亭等他。”

    摇光虽然疑惑，却不敢怠慢，即刻乘坐马车去了。而祖巧姚也骑着红裳前往朝夕亭。

    从前段朝生与柳芷柔相见时常约在此处，为了避嫌，祖巧姚总是同行掩人耳目。前世她与段朝生成婚之后，也是在这里，段朝生向她许诺，白头偕老，生死相依。

    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不知过了多久，耳旁扬起马蹄声，祖巧姚知道，是段朝生到了。

    他撑着伞，于雨中缓步而来，停驻在斑驳的树影中，依旧是记忆中的翩翩佳公子。

    “朝生哥哥！”

    祖巧姚惊呼一声，扑入他的怀中，那一声呼唤充满了柔情与悲凉，令段朝生不禁愣怔。

    他忙伸出手想推开祖巧姚，但手触及到她冰凉的身体时，还是顿住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祖巧姚用自己所能想到最接近柳芷柔的娇柔语气对顾朝生道：“我想见你，朝生哥哥，再有一个时辰，我便要去襄国和亲，恐怕日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

    段朝生大是震惊，猛地将她从怀中扶起：“这是怎么回事？”

    “我方才向父王请旨代替姐姐去和亲，父王已经同意，从今往后，再没有人

    能分开你和姐姐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更令段朝生手足无措。

    “你为何这样做？”

    “我不愿你伤心，”祖巧姚眼泪婆娑望着段朝生：“姐姐嫌你官职低，自愿去和亲换前程，我见不得她这般对你，更见不得你忧心难过，所以……”

    柳芷柔一直对段朝生说和亲是被逼无奈，今日从祖巧姚口中听到真相，他根本接受不能，退开两步，不可置信的盯着祖巧姚道：“贞儿，你所言非虚么？”

    祖巧姚用力点头，语气坚定：“父王原定的和亲人选是七姐姐，这事儿你可以问她，是六姐自己向父王求来的机会，她对我说，襄王比你有权有势，她嫁过去便是一国王后，比跟着你不知出息多少。”

    八年夫妻，祖巧姚太了解段朝生的性子。没有帝王的谋略和胆识，却有帝王的疑心和骄傲。

    从他听到这些话起，他对柳芷柔的爱便已动摇。

    “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他低下头。

    祖巧姚握住段朝生的手，贴近心口：“因为我爱你。我不忍让你看着姐姐离开，也不忍你被姐姐欺骗利用。”

    段朝生心下一荡，第一次认真打量祖巧姚。

    她打扮得很素净，薄施粉黛，不点珠翠，月色映照着她的脸，使她看起来有种凄凉而哀伤的美丽，更有几分令人不饮自醉的韵致。

    他的心，在她亮如秋星的眼睛里流沔。

    柳芷柔的后路，也断送在这双暗藏心机

    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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