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菏凑过去一看，写的是：两姓联姻，结发缔约。若岁月静好，你我安在，必约以白头，书以鸿笺。愿琴瑟调和，百年好合，似芙蓉并蒂，松萝共倚。上书四字——合婚庚帖。

    ？？？？“看上哪家姑娘啦？字眼好生矫情。”陆奕菏含笑，细细看过一遍，轻轻嗤道：“傻了么？名字签到女方那档子去了。”

    ？？？ 远瑾是好脾气，由他这样说自己仍是不动气，扬了唇角笑：“我没那好兴致看姑娘。”他微微瞟一眼纸笺，“劳什子写着玩儿罢了。”

    ？？？ 陆奕菏看他一眼，仔细打量起字来，舒了舒眉，透着浅浅的笑意，“这字儿太柔了，你生的再美也是男子，不该少了男子的刚劲。”

    ？？？？“男人的字儿我写不来。”他的连上微微泛着红晕，不知是不是日头渐热的缘故，竟有些发烫。

    ？？？？“我来教你。”陆奕菏丝毫未觉，挨近了些，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字，末笔一勾，极是干练，很是符合他的身份。

    ？？？ 远瑾偷偷打量着他，他长得那样好看，只是眉间浅浅的攒着忧愁，只是浅浅的，浅浅的挥之不去。他晓得，敌国屡犯边境，来势汹涌，圣上已经下旨要他领兵出征，不日便要启程。

    ？？？ 他升做将军不过几月，便遇上此番大战，若胜，他便是英雄，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可若是败了，他便要

    背上御敌不力的罪名，遗臭万年。前者或是后者，他没得选，只能拼死一搏。

    ？？？？“将军，若此战败了，你会怎样？”远瑾知道，他年少轻狂，得罪了不少朝中官员，若此战败了，下场必不会好。

    ？？？ 陆奕菏的手一抖，落在纸上的字便斜了几分，他低头看向远瑾，眼神里掩不住的憔悴，“你晓得袁崇焕么？”

    ？？？ 袁崇焕？！

    ？？？ 远瑾心下倏忽一怔，握在手中的笔已然落地。袁崇焕，抗清名将，曾先后取得宁远大捷、宁锦大捷，然最终却因奸人所害，被皇帝崇祯以通敌叛国罪处以凌迟，且其死后，明朝百姓竟争相抢食他的肉。

    ？？？ 他的神情畏然，却仍是劝着自己切莫当真，“这不是真的，对吗？”

    ？？？ 陆奕菏见他如此戚戚，不禁心中一热，本十分不忍将后果陈述，可又想到日后万一应了，他会承受不住，便还是忍痛，“我若败了，只怕下场不会比他好。”

    ？？？ 远瑾的身子骤然失力，倒在他怀里，面色惨白，“将军，你可不可以回绝了圣上，哪怕失了官位失了身份都不要紧，保住命才最重要！”

    ？？？ 他闻得这话，眉头紧蹙，大有怒意，斥道：“莫挽！你晓得你在说什么吗？我的性命事小，百姓的安定和江山社稷才最要紧！”他见远瑾紧咬着唇，眸中微微泛着水光，犹是不忍，握住他的手

    也不由用力了几分，“《孟子》的《尽心章句下》里头是怎么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上与民、与社稷较之都为轻者，我一介朝臣又算得了什么。你方才的话我就当从未听过，你要记得，这样的话，忍死不能再出！”

    ？？？？“莫挽……知道！”他的手此刻是冰凉的，身体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他真怕，怕有朝一日，陆奕菏真的像袁崇焕一样，遭百姓分食，那一刻……他简直不敢想！

    ？？？ 出征那日，陆奕菏留下了远瑾在府中，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只是他不知道，远瑾早已扮成了军中的士兵，跟随在他身侧，一直到了营地，他才将他认了出来。

    ？？？？“何故来此？”他攒着好看的眉，不怒自威，正是主将该有的气质。

    ？？？ 远瑾不以为然，“你见过哪个将军出征，侍从独自留在府中享福的么？”

    ？？？ 陆奕菏一怔，这番说词太简单太完美，以至于他根本难以反驳。

    ？？？ 迫不得已，他只能先留下远瑾在帐内，待战事稍缓，再将远瑾送回府去。

    ？？？ 只是，远瑾生的貌美，他又总是与远瑾寸步不离，旁人多瞧上两眼便作势要动怒，时日长了，军中将士难免疑惑，竟以为远瑾是他的内宠，若是换做以前，他定会出来解释清楚，可是如今，他却并未在意，一来战事已叫他自顾不暇，哪里有

    空管这劳什子；二来，他并未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好。

    ？？？ 夏日蝉声络绎不绝，叫他烦躁，脾气也渐不如前。偏偏他与敌军的三场战役，竟连输了两场，他一向被赞用兵如神，而与敌方对战，却觉得敌方仿佛是洞悉了自己的想法一般，连战术套路都了如指掌。

    ？？？ 军中有内奸，这是他唯一能料想到的，加上密探的来报，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圣上大怒，下令追查，他领旨，却未料想到矛头直指远瑾，顿时心中大惊，只是，他并未上报，他不相信远瑾是这样的人。

    ？？？ 直到那日，他被圣上召回朝内，圣上要他手刃远瑾，他大为震惊，却不敢抗旨。

    ？？？ 从皇宫回府后，他去远瑾的房内，桌上有酒杯，杯中斟着酒，颜色澄清，酒香甚美。远瑾着了初见那日所穿的白裙，白衣纤纤，眉眼清和，盈盈眼波一脉含情，似秋水清澈，更似素玉莹润。

    ？？？？“桃花酒酿成了，将军陪莫挽小酌一杯可好？”远瑾端起酒杯，送到他的唇边，眼角眉梢，竟是深情宛然。

    ？？？ 陆奕菏觉得这样的远瑾好熟悉，却也好陌生。几乎是没有一刻的迟疑喝下那杯酒，即使他知道，那杯酒中也许有毒。酒并不烈，喝过之后，口中只余下淡淡的酒香，就像远瑾，他就是浅淡的，浅淡到极致，也美到极致。

    ？？？ 他几乎忘了，圣上

    的旨意，是要他手刃远瑾。

    ？？？？“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远瑾的眼里含着笑意，他总是这样，那样爱笑，笑的很美。

    ？？？ 他略一点头，正要开口，却见远瑾摇摇欲坠，跌坐在地上，他忙冲上去，将他揽在怀里，眸子里掩不住的惊讶，“这酒……有毒？！”

    ？？？ 远瑾轻轻抿唇，唇边溢出了血红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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