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没有看到徐海乔出手，就死在了对方的剑下。哪怕在咽气的一瞬间，他也只看到了徐海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没有感情的眼睛。

    连对手的剑都没有见过，就死在了对手的剑下，他注定成不了传奇。

    徐海乔俯下身去，拉起年轻人的一只手，将他拖到一旁的草丛中去，然后自己则回到原地，就像山林间的一棵树木，矗立着动也不动。

    很快，从他的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长挑身材，脸上有着和徐海乔如出一辙的冷漠。

    “不自量力。”

    李郅丢下这一句话，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徐海乔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郅踏出一步，他才跟着踏出一步，连步伐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就像是李郅的影子。

    一盏盏灯将室内打得通亮如白昼，小孩儿手腕般粗的灯烛爆了个烛花，打破了室内沉重的气氛。

    外头乌泱泱站着一排人，月光映照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安静。

    敲门声响了起来，两声，每一下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李郅动也不动，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徐海乔道：“谁？”

    门外的人道：“扫俗。”

    李郅抬起了头，并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进来。”

    扫俗推开门，低着头迎了上去。不待李郅开口，已经将来意承明：“庄主，属下已经确认过，顾云谦的确重出江湖了。”

    李郅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别样的神色，一种充

    满了算计和欣喜的神色。

    扫俗又道：“据说，是为了寻找故人之子。”

    “谁？”

    扫俗道：“邱竹泉的儿子邱杏白。”

    李郅沉默了半响，霍然抬起头看着徐海乔，却对扫俗道：“吩咐下去，庄中的人不许与他有任何接触。”

    扫俗道：“是。”

    李郅又低下了头，将一张纸笺递给了徐海乔：“这上头的人不留活口。”

    徐海乔伸手接过，将纸笺上的人名深深地刻在脑海中，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纸笺上所写，共有一十二人，都是武林上小有名气的前辈，也不乏资历不深，但名气不小的新人，若要将他们全数杀死，并非易事。但徐海乔却没有丝毫迟疑，因为李郅的命令，他向来无法拒绝。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死，该不该死，但无所谓，因为将死之人，本不需要向世人阐述这些。

    他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我才能和顾云谦交手？”

    一个少年剑客，自然希望和高手过招，哪怕会死在对方的剑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李郅从来不许他主动去找顾云谦动手，哪怕只是切磋。

    李郅似怔住，目光如剑锋一般锋利：“等你杀够了人为止。”

    “什么时候才杀得够？”

    “你死的那天。”

    徐海乔的脸上还是毫无表情，他甚至不觉得失望，不因为李郅扼杀了自己的愿望而感到怨恨。

    “如果是他主动呢？”

    李郅轻轻地别开脸：“绝对不会有

    这一天。”

    徐海乔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李郅的话从来不会错。

    徐海乔的剑仍然悬挂在腰间，在他的面前，躺着一个男人。

    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在和徒弟打趣，不过转眼间，他的尸体便倒在了泥土中。

    男人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使得一手好剑，也有一个天资不错的徒弟，但此刻，却静静地躺在泥地上，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男人的徒弟，就跪在他的尸体旁，目瞪口呆看着徐海乔，似乎不相信这人使剑的速度。

    这是纸笺上的第九人，徐海乔找到这个男人花了三天，而杀他，只用了一弹指。

    “我便是顾云谦。”

    徐海乔是这样跟少年说的。

    少年的眼角挂着泪珠，直盯着眼前的人。

    他真的是顾云谦吗？

    虽然没有见过顾云谦，但少年几乎没有怀疑，因为除了顾云谦以外，江湖上没有人能使这么快的剑，而且，顾云谦和师父的确有过节。

    徐海乔朝着少年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少年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徐海乔苍白清俊的脸，还有他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俊秀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一双形状美丽，神色却令人作呕的眼睛。

    “我给你个机会找我报仇。”

    徐海乔的手握住了剑柄，少年只觉剑光一闪，紧接着，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啊——”

    少年捂着双眼

    在地上打滚，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了下来，滑进了嘴里，这种味道比徐海乔的眼睛更令人作呕。

    徐海乔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少年被路过的武林前辈给救下，安置在一处客栈中。

    “你是说，杀你师父毁你双目的人是顾云谦？”

    说话的人是赵不言，他曾做过几年的采花贼，被顾云谦削去右手之后，便已经改邪归正，开始苦练左手剑法，如今也算小有成就。

    少年道：“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还说留下我一条命要我日后找他报仇。”

    赵不言一怔，沉默良久。

    另一个男人迎了上来：“看来，顾云谦是要把自己的仇人都赶尽杀绝了。”

    这个男人是孟善，青城派门下弟子，所持的一把青葵宝剑，在兵器榜也是有名的。

    赵不言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他：“可是，谢长台与顾云谦的恩怨并不深，顾云谦也说过一笑泯恩仇，又怎么会……”

    话音未落，已经被另一人接口：“他退隐江湖二十年，此番回来，早已改朝换代，他如不杀几个厉害人物，谁又知道他顾云谦是谁。”

    三人紧张起来，手接连握住了剑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说话的那个人终于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年，他每走一步，少年才跟一步，节奏永远不会乱。

    “阁下是李庄主？”赵不言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在江湖上，李郅的名声并不小，徐海乔的名声也不小，

    但见过他们的人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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