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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下午茶
    这边热搜上热闹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大洋对岸正好是午夜。

    第二天,麦昆依然在沉浸创作之后的下午的间隙,突发奇想去想喝个下午茶。

    他并没有关注之前的热搜,所以随即选择一家餐厅。

    麦昆走进餐厅时,时间没有静止,但许多叉子停在了半空。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套头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过。

    没有戴墨镜,没有助理跟随,甚至微微驼着背,像是想把自己缩进空气里。

    但就在他推开玻璃门、风铃轻响的那一刻,靠窗那桌正在谈百万合同的两个男人同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数字;服务生托着盘子僵在原地,热汤在碗里晃出危险的弧度;连角落里那盆琴叶榕,枝叶都仿佛朝他微微倾斜。

    这不是英俊。英俊可以形容,可以比较。

    这是一种气象现象——像突然漫进室内的晚霞,或者窗口不期而至的满月。

    你无法评价晚霞的五官,只能感受它笼罩你时,呼吸不由自主变缓的那种生理反应。

    “一位。”他对领位员说,声音不高,有点沙。

    领位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突然卡在脸上。她盯着他递还菜单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看了足足三秒,才找回声音:“……这边请。”

    她把他带到靠墙的小桌。经过的每一桌,对话都出现短暂的真空。不是刻意,是人类注意力本能的流向——就像水往低处流,视线往他身上聚。

    他坐下,看菜单。眉头微蹙,可能是近视看不清小字。这个表情让斜对面独自用餐的中年女士叉子上的沙拉掉回了盘子。

    “有什么推荐吗?”他抬头问服务生。

    服务生——刚才托汤的那位——此刻正拿着点单器,指尖发白。“今、今天的鳕鱼不错。”他结巴了,仿佛被问的是人生建议而非菜色。

    “好,就这个。谢谢。”

    点单结束,麦昆拿出手机。只是寻常的低头刷屏,颈项的弧度却像某座着名雕塑的局部。隔壁桌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开始低声争执:

    “是不是?肯定是。”

    “不可能,那种人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要不要去问问?”

    “万一不是多尴尬……”

    他仿佛没听见,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下颌线,像给玉石打了侧光。

    菜上得很快。主厨亲自端来的——这餐厅的主厨以脾气暴躁闻名,从不出厨房。

    但今天他穿着雪白的制服,把鳕鱼放在麦昆面前,用带着法语口音的中文说:“请慢用。”然后没走,站在那儿,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像等待老师点评作业的学生。

    麦昆尝了一口,抬头微笑:“很好吃。”

    主厨深吸一口气,眼眶居然有点红。“谢谢。”他说,声音发颤,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厨房,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失态。

    饭吃到一半,餐厅经理过来了——一个永远梳着油头、笑容精准到毫米的男人。此刻他的笑容有些崩,递上一张名片:“先生,我们集团下个月有新店开业,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我不是模特。”麦昆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

    “不,不是模特,是……”经理卡住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张脸、这具身体、这种存在感,应被更多人看见。这是商业本能,也是人类对“美”这种稀缺资源的掌握冲动。

    麦昆摇摇头,继续吃饭。他吃得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离开时,风铃又响。他没注意到身后有多少目光追随,就像太阳不知道自己在照耀。推门走进夜色,融入街上的人流——但奇怪的是,即使在模糊的夜色和拥挤的人群中,你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不是认出,是感觉到:那里有一个空白的中心,所有光线和注意力都在不自觉地填补那个空白。

    收银台后的领位员姑娘直到他消失五分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同事说:

    “刚才那人……是明星吧?”

    “不知道。但感觉应该要是。”同事擦着玻璃杯,眼神还盯着门口,“如果他不是,那是这个世界的错。”

    而麦昆走在回家的路上,戴着耳机,听着普通的流行歌。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水,店员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

    出便利店时,有辆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里面的中年男人迟疑地问:“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应该没有。”麦昆说。

    “哦……抱歉。”男人开车走了,但开得很慢,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次。

    麦昆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这个动作被街对面咖啡馆窗边一个画素描的学生捕捉下来,匆匆画在速写本上——虽然画不出十分之一的神韵,但足够让她之后对着画纸发呆很久。

    回到家,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开了盏小灯。

    暖黄的光晕里,他靠在窗前看夜景。

    这一刻没有观众,但他站立的姿势依然像某个经典电影镜头的定格——孤独,但不寂寥;安静,但充满张力。

    仿佛他存在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无形的导演精心调度过。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吃饭了吗?”

    “吃了。”他回复。

    “一个人?”

    “嗯。”

    “下次回家吃。”

    “好。”

    简短的对话。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从他四岁第一次无意识地在舞台上微笑开始,从他每一次试图普通却总被推向中央开始,从他呼吸的节奏、眨眼的频率、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恰好落在人类集体审美的舒适区开始……

    星光不是他的选择,是他的体质。他可以背对舞台,但舞台会转向他。他可以混入人群,但人群会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这是祝福,也是困局。

    但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天太阳升起时,那无处不在的、温柔的、残酷的聚光灯,依然会准时打在他身上。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发光的。

    然后他刷到了那些热搜。

    他四周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拉紧了窗帘。

    不过,他没有那么深的不安全感,换言之他没有觉得有多么不安,更何况那个举世闻名的更安全的国度。

    作为多年的资深明星,他一眼看出这些舆论背后的把戏。

    不过这些看起来静心调试过的舆论过于“正确”,确实也不便说什么。

    听了一会歌,他把自己扔在床褥上,滑进了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