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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缓缓苏醒
    岛屿上,韩安瑞拿到了空气样本的分析报告。

    “氧气含量19.3%,低于正常值。”实验室主管汇报道,“二氧化碳浓度偏高,但没有检测到微生物或霉菌孢子。最异常的是这个——”

    他指向色谱图上的一个峰值。

    “氡气浓度超标七倍。而且不是天然衰变产生的氡-222,是人工同位素氡-219,半衰期只有3.96秒。”

    韩安瑞盯着那个峰值:“意思是?”

    “意思是,地下空间里近期有过高能物理实验。氡-219是铀-235衰变链中的产物,通常只出现在核反应堆或粒子加速器附近。”主管顿了顿,“而且从浓度衰减模型反推,最后一次实验……应该在一周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周内。也就是说,在韩安瑞买下这座岛、开始建设他的王国时,地下三十米的那个空间里,还有人——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在活动。

    “入口。”韩安瑞说,“找到它。”

    “已经在找。但岩体太厚,常规探测……”

    “用声波成像。调整频率,寻找空腔共鸣点。”韩安瑞起身走向门口,“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那个正方形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助理犹豫道,“如果里面真的还有人呢?或者,不是人,是……”

    韩安瑞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那就弄清楚,”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在我岛上,到底在做什么。”

    门关上了。

    走廊里,韩安瑞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一遍遍冲刷着崖壁。

    那座正方形的地下空间,就在那片崖壁之下。

    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一本旧书,讲二战末期日军在太平洋岛屿上修建的秘密基地。有些基地直到今天都没被发现,里面可能还有当年来不及销毁的文件、设备,甚至……来不及撤离的人员。

    但那些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而氡-219的半衰期只有3.96秒。

    所以地下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是活的。是现在进行时。

    韩安瑞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通讯录。翻到其中一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最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我需要你查一件事。2009年,日本京都,一个叫林晚的中国留学生失踪案。所有细节,尤其是她失踪前接触过的研究机构和人员。”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韩安瑞的眉头微微皱起:“对,我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我要的是没写在报告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黑暗中的海。

    “还有,查一下‘朝雾研究所’和‘伊甸园计划’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有,关联点在哪里。”

    挂断电话后,他依然站在窗前。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灯火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远处海面上,一道闪电无声地撕裂天际。

    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

    邮件发送后的第37分钟,菲利普的回复就来了。

    Shirley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她一边擦着头发找电吹风,一边划开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晨曦里显得格外亮。

    “Shirley,

    计划书已阅。令人惊讶的不是它的完整度——我期待你的专业——而是它的时机。

    就在两小时前,我收到蒋思顿基金会发来的晚宴邀请,主题恰是‘科技向善与神经艺术的未来’。主宾名单上有三位威尼斯双年展的评审委员。这巧合让我不得不思考:你要进入的战场,敌人已经摆好了宴席。

    我的团队将在今日内部会议中重点评估你的作品。但作为个人,我更感兴趣的是: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作为银行家,是作为比你早入行二十年,见过太多‘巧合’的老兵。

    菲利普”

    Shirley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字一句重读这封邮件。浴室的水汽在门缝弥漫出来,带着她惯用的雪松沐浴露的冷冽香气。

    菲利普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

    蒋思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这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围剿。用一场汇集了艺术界关键人物的晚宴,提前定义“艺术”的话语权。如果让他成功,作品再惊艳,也会被定位成“追随者”而非“开创者”。

    她坐到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光映着她未施粉黛的脸。湿发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水渍。

    回复需要足够巧妙:既要接受菲利普的橄榄枝,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菲利普,

    感谢提醒。战场摆宴,恰说明主人心慌——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从不需要急着展示影响力。

    我希望:接受蒋思顿的邀请,参加那场晚宴。并且,在‘恰当的时刻’提起你最近读到一个有趣的项目提案,关于‘情感包容性’与神经美学的结合。不必提我的名字,只需描述核心概念。

    如果蒋思顿或其盟友反应过度,那便验证了我的判断;如果他们从容接话,说明早有准备。无论哪种,都是情报。

    当然,这只是私人请求。不影响我们的正式合作评估。

    另,你提到‘老兵’。巧的是,有人曾说过:新兵盯靶心,老兵看风向。此刻的风向,你觉得往哪边吹?

    Shirley”

    她点击发送,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窗口。Neil已经在线。

    “Neil,查三件事:

    1.蒋思顿晚宴的具体时间、地点、完整宾客名单

    2.过去72小时内,蒋思顿及其核心团队的所有行程交集点

    3.威尼斯双年展那三位评审委员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表态和私下联络记录”

    Neil的回复几乎是瞬时的:“已在查。但 Shirley,你确定要分心处理艺术战场?‘苗圃’那边……”

    “艺术战场从来都是掩护。” Shirley快速打字,“也是武器。蒋思顿想用晚宴定义话语权,我就用他的晚宴当扩音器。菲利普是我的传声筒——当那些评委在宴会上第一次听到‘情感包容性’的概念,无论他们当场表态如何,这个概念已经种下了。等作品真正亮相时,他们会产生‘似曾相识’的错觉。而错觉,常常会让人误判为‘先见之明’。”

    “你在提前排雷。”

    “不,我在播种。” Shirley纠正,“在别人忙着摆宴时,把真正的种子埋进土里。宴会终会散场,但种子会发芽。”

    浴室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散去,映出她清晰的脸,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