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眼。
纳兰玦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某人。
出了刘婆婆的家,主仆两人走在田野小路上,九项问道:“王爷,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夏小姐骗了你?”
纳兰玦:“一面之词,怎么可以轻易妄下定论?”
她记性再好,也是花甲之年,而且单单她一人之言,也是无法扭转乾坤。
不过,这的确也给了纳兰玦一个警醒,夏荨尔这人兴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回头看了眼茅草屋,微微眯起眼睛,“今日之事,不准同王妃讲,跟过来的那些人的嘴巴也要严严实实,明白吗?”
九项颔首:“是。”
凤云曦今日出行装扮的简约又低调,因为在宫中耽搁的时间太长,她便托人捎了口信给珍珠,要她不必傻等。
反正皇宫离王府也不算太远,凤云曦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此时黄昏上位,阳光倾泻,京城神乐大街,飘着层袅袅烟雾,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来到这里之后还真没好好逛过街,她指着一块石头饼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晒得很黑的中年男人,见有生意上门,立刻眉开眼笑,伸出三根手指:“三文钱。”
三个铜板。
凤云曦还是付得起的,她给了他九个铜板:“老板给我来三个。”
“得了。”那摊主手脚麻利的给他装好,恭敬的递过去,“您拿好。”
凤云曦的手指还没碰到那个纸袋子,一只肥厚的大手便拉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的往外面一扯。
石头饼摔碎在地上,七零八碎的被来往的路人踩成了渣渣。
肥头大耳的高个男人扯着她的手臂骂道:“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个小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要带着她往小巷子里走。
凤云曦如何肯去,她拼命挣脱开男人的桎梏,闪到摊位旁边,“你做什么!我认识你?”
这的动静将路人全都引了过来,男人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她对着路人喊道:“大家都过来看看,这个女人是我的媳妇,在我外出务工的时候不甘寂寞跟别的野男人跑了,大家伙评评理,我该不该带她回去。”
他这说法瞬间是一呼百应,得到了路人的支持,甚至还有人吧凤云曦往男人那边推。
凤云曦一把甩开那些人的手,态度冷硬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来不是他的妻子!”
“你就是不想要跟我回去,连这种谎话都能说出口。”男人怒道,“我是穷了点,家里也有个病重的老母亲,可你既然嫁给了我,便不能做这无情无义的事情,今天被我找到了,我一定不能放过你。”
“是啊,你夫君既然不嫌弃你,还肯原谅你,就赶紧跟着他回去吧,莫要在造作了。”
“就是就是,没见过你这么不知羞耻,不知好歹的女人,你家男人没压着你浸猪笼已经是仁慈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那些人落在凤云曦上打量的眼神瞬间变得分外鄙夷,这个年代,女子地位低下,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丑事来还能被男人原谅,就该烧高香了。
男人见众人都被自己洗脑,露出暗黄的牙齿得意一笑,伸手就要来拽凤云曦的胳膊:“娘子,快跟我回去吧!”
路人被他洗脑统一了口径,全都站在了他的那边,对凤云曦情况实属不利。
凤云曦不想被那双油腻的大手抓到,更想早点摆脱男人的纠缠,一咬牙就要探上男人的麻穴。
却不料男人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这一招,在她探上他的麻穴之前,抢先一掌拍在了凤云曦的旧伤处。
凤云曦的箭伤并未痊愈,被男人那毫不收力的一掌给拍出了血来,伤口崩裂,凤云曦后退几步,捂住自己的伤口不可置信的看向男人。
“你到底是谁?”
能够那么精准无误的拍到她的伤口,她不相信这是无意碰巧,很明显,这个男人熟知她的一切,甚至知道她会医术,当开了她的攻击。
男人一笑,那撮胡子都在颤动,狭小的眼睛露出精光,他一把抓住凤云曦,狠狠捏住她的胳膊:“当然是你的相公了,娘子,快跟我回去吧!”
凤云曦知道她若是被他带走了,恐怕就得落得个抛尸荒野的下场,这男人明显会功夫。
而她又根本指望不上这些路人。
她思忖一瞬,下一刻膝盖拱起,正中男人要害处,趁着男人吃痛的功夫,凤云曦将那石头饼的摊位和旁边卖首饰的摊位尽数掀翻。
路人尖叫着躲开,“这女人是疯了吧。”
石头饼和步摇耳环摔碎砸地上,那两位摊主自然不干,见男人还想来拉她,连忙扯着嗓子喊:“哎,你看好你的媳妇啊,乱砸别人的摊位算是怎么回事?”
男人不知道她这是要干嘛,赶紧拉过她就要带着她走:“不好意思,我这就带她回家好好管教管教她。”
那两位摊主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凶神恶煞的挡在两人前面,“你们就想这么走了?赔钱啊,我们这都是小本买卖,你砸了我们的东西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男人闻言脸色一僵,瞪了凤云曦一眼,讪讪问道:“多少钱?”
他在外营造的可是老实的庄稼汉的形象,可不能露馅。
两位摊主一合计,伸出十个手指头,“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那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整年开销,男人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要不你们等我回去拿。”
“等你回去行啊,我怎么知道你还回不回来?”他指着凤云曦,“你把她给我留下押着,你回去取钱吧。”
“这……”男人怎么肯轻易将她放下。
“怎么都说不好的话,那咱们直接见官府吧!走,你们跟着我们一块去!”
那两个人铁了心要把他们一块给扭送去见官,男人如何敢去见官,见官不上赶着找死吗?
凤云曦自然是配合了,她拉住那卖石头饼的摊主不放手:“走,咱们去见官,正好能让那青天大老爷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娘子。”
那男人被她这话一激,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若是见了官府,凤云曦这个女人带不走,自己恐怕也得赔进去。
他一咬牙,冲开人群飞快的跑了。
“哎,哎,你怎么还跑了!”那两个摊主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又气喘吁吁的回来,扯住凤云曦的手臂不让她走,“你相公跑了,你可别想跑。”
凤云曦嘴唇发白,肩膀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衫,那两个人见状一愣,纷纷咂舌:“这男人对你可真狠啊,这怎么还拍出血来了。”
旧伤再次撕裂开,那股疼痛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痛苦一倍,凤云曦咬着牙到:“我赔你门银子,但是钱我没多带,你们跟我一块来吧。”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凤云曦又道;“那人我根本不认识,他应该是牙子,专门找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说是自己认识,结果拉到没人的地方就给卖了。”
路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明摆着不信。
凤云曦差点没要晕过去,也不给他们解释,只是说:“他要真是我相公,这时候怎么会跑。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伤成这个样子还能在你们两个的监视下跑了不成,你们考虑吧,是想得到我一具尸体,还是加倍的赔偿。”
凤云曦在他们面前笔画了一下,“二十两。”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两人听到二十两这个数字之后瞬间改变了主意,纷纷点头,“行,二十两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我们就带你去见官。”
路人们散去,那两人一左一右将凤云曦挡在中间,生怕她跑了。
凤云曦没办法跑,压根也跑不了。
等到了王府门口,那个卖首饰的女人扶着她,看见那鎏金牌匾后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这这……”
卖石头饼的男人比他更加夸张,“这王府……你不会是这在这王府当丫鬟吧?”
凤云曦:“……”
其实也不怪他们,那个王妃小姐出门在外不是声势浩大,左拥右护,哪会像她这样形单影只,还被人欺负。
她不想表漏身份,只想给了他们钱之后让他们赶紧走人。
谁料那守卫看见后,纷纷提着刀下来,“王妃娘娘,您这是!”他们拔出刀来,架在那两人的脖子上,“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伤害王妃娘娘!”
那两人震惊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凤云曦,她竟然真是王妃娘娘,三王妃?
“我们,这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只是送王妃娘娘回来而已啊。”他们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凤云曦,期盼着凤云曦能够为他们说上两句。
这本就不关他们的事情,说起来,这两人护送自己一路,也算是有功劳。
凤云曦虚弱的开口:“不是他们伤的我,给他们一人五十两。”
那俩守卫这才收起刀来,从府中取了一百两过来扔给了他们。
那两人受宠若惊,捧着这一笔天降横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