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曦福至心灵,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是要我给你倒茶?”
纳兰玦靠在软椅上,星目里尽是揶揄之意,“显而易见。”
“我……”凤云曦当场就要发怒,却听纳兰玦笑道:“都说胸有平雷而面如平湖者,才能当得起大事,本王不过就是让你倒杯茶而已,怎么,这你也忍不了?”
凤云曦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硬生生的忍下想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不过就是倒茶而已,我受得住,受得住。”
为了那本《本草纪》,她且先受下,等日后拿到手了在来报今天的仇也不迟呢。
她没搞什么把戏,倒了杯热茶端了过去,“喝茶。”
她那副架势实在是不像给人倒茶的,眉眼之间颇有几分你不喝我就灌你的意思。
纳兰玦无声的笑笑,接了过来。
凤云曦翻了个白眼,“想当初还是我牵制了你体内的毒,才让你等到曹神医来救你,我虽不求有恩必报,可王爷此举实在是令人寻味,惹人愤懑。”
纳兰玦喝茶的动作一顿,掀了掀眼皮子看向她:“你这是在怨本王?”
“不敢不敢。”凤云曦在他对面坐下来,“就算是你不承诺我什么,我也一样会救你,你有领兵打仗之才,袁州城的百姓需要你,当然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她眼中绽放出亮晶晶的神采,“纳兰玦,之前的确是我眼界小,小瞧你了,这次,你赢的漂亮,我替袁州的百姓多谢你。”
光线明亮,眼前少女容貌艳丽,神色生动,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画。
纳兰玦道:“你为何要替他们谢我,这是镜国的领土,镜国的百姓,本王身为镜国三王爷,断然没有理由眼睁睁的瞧着他们受那些匪类迫害。”
“守护镜国领土完整,保百姓平安,本就是本王这一生的使命。”
青年的声音铿锵明亮,宛如惊雷战鼓般触动人心,凤云曦给他倒了杯茶,“这次,我是心甘情愿。”
凤云曦临走之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对他道:“你那个什么夏小姐,最好要她莫要太过于多嘴多舌,否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你不如亲自去问问她,眼下,这里所有的士兵都知晓了我的身份,若是这个消息传到京城,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能够舍身相救,凤云曦自然感激,也不想连累于他。
纳兰玦反倒是面无波澜,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声音低沉:“你在袁州的事情,他们本就知道,何谈不太妙?”
凤云曦放在门栓上的手收回,她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还记不记得,本王在府中的时候告诉过你,要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的确说过,可当时玫贵人情况危急,她身为医者如何能够不出手。
她只是没有想到,太后居然如此阴狠,对于玫贵人的病症她自然是有把握的,当时玫贵人的脉搏都很平稳了,最后突然暴毙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想起消失了一段时间和最先发现玫贵人暴毙的晴儿,她闭了闭眼。
纳兰玦继续说:“你不听本王的话,偏生插手,便是中了他们的计谋,而太后算准了本王不会见死不救,所以你这么容易被救出来,也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换句话来讲,你在袁州这件事,本就是明面上的事情,一直只有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凤云曦被这话搅得神思有些混乱,“太后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纳兰玦扯了扯嘴角,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深意,在看向凤云曦的时候,又恢复了自然,“你猜?”
凤云曦被他这副样子弄得瞬间没有了思索的心思,她扁扁嘴就要离开,这次还没走到门口,就又折了回来,“我忘了问你,你为何要救我,既然你已经知道太后娘娘心怀不轨,这是个陷阱,为何还要顺遂了他们的意思,将我救出来?”
纳兰玦撞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心跳漏跳一拍,旋即更加猛烈的跳动起来,他提着一口气,错开了目光,“本王说过,你既然嫁与本王,于本王来说就是一份责任,本王还不至于这般寡义,救你,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答案,凤云曦直起身子,点了点头,“知道了,日后我做事定会三思而后行,绝不会拖累你。”
言毕,她转身离去。
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纳兰玦暗骂一声,想要解释,可那道曼妙的身影早就出了门,没了影子。
想起凤云曦的话,纳兰玦皱了眉,唤了随从进来,冷声吩咐几句,不多时,九项折回。
他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禀报给纳兰玦,言辞还算是中肯。
纳兰玦问道:“她当真是这么说?”
“千真万确。”九项忍不住为凤云曦讲话,“王爷,您想,王妃好歹是将军独女,自小受尽万千宠爱,夏小姐虽然贵为丞相之女,可到底是个庶出的,这几日王妃常日奔波在病患之间,从未言说一个苦字,反观夏小姐,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可是处处透着股大小姐的做派,往往是不到半日就见不到人影,跟王妃娘娘当真是没有办法比。”
纳兰玦早就对夏荨尔起了疑,他思忖片刻,道:“把夏小姐请过来。”
“是。”
须臾后,夏荨尔匆匆赶来,她步伐凌乱,头上步摇顶儿郎当的响个不停,见到纳兰玦,先是咬唇行了一礼,才期期艾艾的问:“王爷除了胳膊上的那一处,可有受伤?”
纳兰玦看了眼她那锦衣华服,又收回了目光:“劳烦夏小姐记挂,本王并无大碍。”
他的声音被她听出几分疏离来,夏荨尔心中一慌,又可怜兮兮道:“王爷莫不是还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情生气?”
她捉着手绢擦拭一番眼角:“王爷,荨尔当时真的是关心则乱,根本不知道王爷的心思,荨尔给王爷赔罪了,还请王爷莫要疏远荨尔。”
纳兰玦之前见她这副模样还觉得娇俏可爱,眼下却觉得有些做作方反感,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指了指座位:“本王没有怪罪于你,先坐下说话吧。”
“多谢王爷。”夏荨尔挑了个离他不近不远的位置,细细拿捏着分寸。“王爷要喝茶吗?”
“不必忙活了。”纳兰玦打断她,他看了眼窗外的阴雨连绵,说道:“这几日你这在多雨的袁州,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夏荨尔听后疑惑的看向他。
纳兰玦给她轻声解释:“当年王府火灾的时候,你为了救我,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了手臂,本王这几日隐隐约约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我记得那人说你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难道,你并无不适?”
夏荨尔哪里会知道,当时救他的本就不是自己。
但是为了不露馅,她只能随着他的指引跟着走,“是啊,这几日的确是疼得厉害了些,不过没关系,荨尔只要想到是为了救王爷而受的伤,便也不觉得痛了。”
纳兰玦面色无异,甚至还安慰了她几句,才又问:“你当时为何会到王府,便本王记得,王府同丞相府可是隔了三条街。”
夏荨尔原以为纳兰玦招自己过来本是为了增进感情,谁料他抛出这些棘手的问题来。
她没有想好对策,又怕说多了露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荨尔当时是跟姐姐一同出府去看城外的桃花节的,却不料同姐姐走散,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府那条街了。”
纳兰玦垂下眼睛,笑了一声:“嗯,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夏荨尔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直觉纳兰玦有些不对劲,克哪里不对劲她有说不出来,也不能问。
“是,王爷若是有任何吩咐尽管叫荨尔便是,荨尔现在去给王爷熬汤喝。”
“不必如此,你怎么都是丞相府的千金,这些事情就交给下人来做就好。”
夏荨尔朝着她盈盈一拜,退出房间去。
房门被关上的那刻,纳兰玦脸上的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色。
“九项。”
九项就等在门外,听见他叫立刻冲进门来,“王爷有何吩咐?”
纳兰玦给他扔过去一枚令牌:“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务必将当年火灾搞个明白。”
之前他认为没有那个必要,一直都是得过且过的态度,可现在他深刻怀疑,夏荨尔根本没有出现在那场火灾之中。
九项接过,“是,属下领命。”
纳兰玦眼底片片霜冷之色,滚烫的茶水淌出来溅在他的虎口上,他却像是丧失了五感似的,半分反应都没有。
他的确是记起了一些事情没错,可那记忆里,火灾发生的时节分明是深秋,何来探花朵朵?
还有,她的左臂根本没有旧症,他是习武之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不过是诈她一下,她便不打自招了。
这说明,她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