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舞台边缘。
因为这个撞击,原本为了订婚仪式准备的香槟塔轰然倒塌。
玻璃砸在舞台,酒液倾覆,玻璃渣也随之飞溅。
而郭明就在正下方,不偏不倚被砸了个正着。
破碎的玻璃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包括身上的衣服,也都被酒浆所染红,形势顷刻逆转!
郭振海站在不远处,终于彻底绝望。
原本还想着,如果真能保下儿子,认下所有罪名也无所谓。
反正王东不会放过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像一条条蜿蜒的血痕。车内灯光昏黄,映出那张久违却刻入骨髓的脸??刀削般的下颌线,右眉上那一道浅疤,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师父……”王东声音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震撼,“您……不该回来的。”
老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摘下湿透的帽子,露出花白的鬓角。他身上那件旧军绿色夹克早已褪色,袖口磨得发毛,可坐姿依旧笔挺如松,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铁血年代。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师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知道你现在走到了哪一步。但你错了,小王。”
“我错了?”王东转头看他,眼神坚定,“郭家害人无数,顾叔险些丧命,杜瑶家破人亡,数万员工被当棋子耍。我不动手,谁来主持公道?”
“我不是说你惩恶有错。”师父摇头,“我是说,你太急了。你以为扳倒一个郭家,就能换来清明?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雨滴敲打车顶的声音。
良久,王东低声问:“那您呢?这五年,您去哪儿了?所有人都以为您死了,连我都……”
“我去了边境。”师父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去查一件事??三年前,是谁批准了对秦氏港口项目的‘特别稽查’?是谁签发了那份足以冻结全部资产的红头文件?又是谁,在幕后操控着税务、银行、甚至司法系统的联动打击?”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不是郭振海。他不过是个执行者,充其量是条咬人的狗。真正牵绳的人,还在庙堂之上。”
王东心头一震。
“你说的那个名字……”他声音压低,“是他?”
师父点头:“中天集团董事长,周景渊。十年前退居幕后,表面慈善家,实则掌控着横跨政商两界的‘影子网络’。郭振海只是他布在地方的一枚棋子,而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郭磊逃狱、伪造证据陷害顾董……都是他授意的?”王东猛地攥紧方向盘。
“不止。”师父冷笑,“你以为郭磊真有能力策划这些?他连U盘都不会用。真正帮他剪辑录音、制作假账、联系境外势力的,是周景渊派来的‘清道夫’。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你锋芒毕露,树敌过多,众叛亲离之时,再一举将你抹除。”
王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难怪最近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难怪集团服务器屡次遭到高阶攻击,手法专业得不像民间黑客;难怪纪委突然接到举报信的时间点如此精准……
一切,都是局。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王东睁开眼,“如果您早回来,或许我们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
“因为我不能早回。”师父目光锐利,“我在等一个人死。”
“谁?”
“国家审计署副署长,林志远。”师父缓缓道,“他是周景渊在体制内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他在位一天,任何调查都会被压下来。三天前,他突发心梗去世,临终前留下一封密函,指认周景渊曾多次干预重大经济案件,并涉及境外洗钱通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王东。
王东接过,展开一看,手竟微微发抖。
那是林志远的亲笔证词,盖着私人印章,落款时间是死亡前六小时。
“这份东西一旦公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王东低声道。
“但它只能由你来公布。”师父盯着他,“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站在明处,又未被腐蚀的人。杜瑶背负仇恨,顾家需要自保,唯有你,还能以‘清道夫’的身份,继续走下去。”
王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所以,您还是把我推上了这条路。”
“不是我推你。”师父轻声说,“是你自己选的。五年前,你在西南边陲救下一个被追杀的女孩,顺手抄起一把砍刀挡下七名持枪歹徒。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注定不会平凡。”
王东怔住。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一夜。血、火、断肢、哭喊……他本可以转身就走,可他没有。
“你说‘潜龙勿用’。”师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但现在,是时候飞了。”
话音落下,车门打开,老人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东握紧那张证词,指尖发烫。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王东没有去公司,而是直奔市殡仪馆。
林志远的追悼会低调举行,到场者多为家属与普通同事,高层领导无一露面。显然,官方已察觉风向不对,纷纷避嫌。
王东一身黑衣,默默站在角落,献上一束白菊。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
“王先生。”那人递来一张名片,“我是周景渊先生的私人秘书,陈文轩。”
王东接过,看了一眼便收起:“有何贵干?”
“我家老板想见你。”陈文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今晚八点,云顶会所,顶楼茶室。”
“不见。”
“他说你会去。”陈文轩微笑,“因为你手里拿着的东西,他也想要。”
王东瞳孔微缩。
对方果然知道了。
“他还说,”陈文轩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有些真相,揭开之后,未必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王东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升起。
当晚七点五十分,云顶会所灯火通明,位于城市最高大厦的顶层,三百六十度俯瞰全城,素来是权贵密谈之地。
王东准时抵达。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刹那,一股沉香扑面而来。
茶室中央,一名身着唐装的老者正亲自煮茶,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宛如邻家长者。
“来了。”周景渊抬头一笑,“坐。”
王东坐下,不动声色。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周景渊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也比我听说的更狠。一场婚礼,毁了一个家族,真是好手段。”
“比起您,差远了。”王东淡淡道,“您用一道文件,毁了一个企业,还让它背上骂名十年。”
周景渊轻笑,不怒反赞:“聪明人说话总是点到为止。但你知道吗?当年我本不想动秦家。”
“哦?”
“秦老董事长是我故人之子。”周景渊眼神渐深,“我们曾一起在西北戈壁搞建设,同吃一锅饭,共睡一张炕。他有理想,有骨气,可惜……太清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不止一次劝他,把港口交给国家统筹开发,他却坚持民营自治。后来上面要建战略物流枢纽,他拒不配合拆迁,甚至联合媒体曝光内部会议纪要。你说,这样的人,留着是不是祸患?”
王东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吞并,而是一场关于权力与服从的清洗。
“所以你就设局害他?”王东冷冷道,“让他家破人亡?”
“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周景渊抿了一口茶,“可惜他没选对。至于他女儿改名换姓复仇……我能理解。但杜瑶不该牵连无辜。”
“无辜?”王东讥讽,“郭振海贪污四十八亿,残害异己,你还敢谈无辜?”
“郭振海的确该死。”周景渊点头,“但他也是被逼的。若不完成指标,他的儿子就会死??不信你可以去查,郭明曾在东南亚失踪三个月,回来后性格大变,那是被人用药控制了神经中枢。”
王东一愣。
这细节,他从未听说过。
“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周景渊看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的胜利,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顾天辰装病引蛇出洞,可他手下有多少忠仆因此丧命?杜瑶复仇成功,可她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在郭家企业工作的普通员工,如今面临失业危机?”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真正的强者,不是掀桌子的人,而是能在乱局中重建秩序的人。你若只想做个清道夫,那大可现在报警抓我。但你若想改变这个系统,就必须学会与魔鬼共舞。”
王东沉默。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才是真正的巨鳄。不动声色,便可翻江倒海。
“我给你三个选择。”周景渊缓缓道,“第一,交出林志远的证词,我保你平安,助你掌控海城集团,成为新一代商界领袖。”
王东冷笑。
“第二,”周景渊继续,“你公开证词,掀起反腐风暴。我会倒台,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你的过往会被挖出来,你的师父会被通缉,杜瑶的身份将再度暴露,顾家也会因站队问题遭受清算。这一战,没有赢家。”
王东手指微动。
“第三,”周景渊终于说出最后一句,“你与我合作,借我的资源,逐步改革体制弊病。我可以退居幕后,让你成为真正的掌舵者。代价是,暂时放过我,给我两年时间处理后事。”
王东猛地抬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凭你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忍。”周景渊微笑,“你不是嗜杀之人。你打倒郭家,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称王。而我,能帮你走得更远。”
茶室陷入寂静。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倒悬。
良久,王东站起身。
“您的提议很诱人。”他平静道,“但我不能接受。”
周景渊眉头微皱。
“因为正义可以迟到,但从不缺席。”王东看着他,“您教出了郭振海这样的学生,就该想到,总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对您说同样的话。”
他转身走向电梯。
“你真的以为你能赢?”周景渊在背后问。
王东按下按钮,回头一笑:“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再踩着别人的尸骨筑高楼。”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身影。
三天后,新华社发布重磅消息:
《前审计署高官涉腐案取得突破性进展,多名省部级干部接受调查》
《神秘证词曝光,牵出跨省利益集团“中天系”》
《青年企业家王东实名举报,请求彻查周景渊及其关联企业》
与此同时,一段视频全网疯传??画面中,王东站在记者会上,手持林志远的证词原件,神情肃穆:
“我今日所做一切,非为私仇,亦非夺权。只为告诉所有人:无论你躲在多深的暗处,只要作恶,终将暴露。”
“这个时代,不需要神明裁决,只需要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真话。”
“而我,愿意做这个人。”
发布会结束后,王东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空白,无署名。
他打开,里面只有一枚铜质怀表,和一张字条:
“孩子,你选择了最难的路。
但为师,为你骄傲。”
王东拿起怀表,轻轻摩挲表盖内侧那行小字:
**潜龙勿用,待时而飞。**
此刻,朝阳初升,金光洒满整座城市。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嘴角微扬。
江湖未远,风云再起。
而他,终将以潜龙之姿,傲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