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幼醒来的时候，是在云斗阁。

    将将黎明，晨光熹微，她有些迷糊地抬头，就看到了沧曳的下颚，这才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拥在怀里，腰被他搂着，整个身子跟他贴得一丝缝隙都没有。

    窗外有鸟鸣，还有人轻声走动和细语的声音。

    她头有些疼，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就被他亲在额间，大手在她背上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还附赠了一句还很黏糊的话：“……乖，还早，再睡会儿。”

    卿幼脑中还不是很清醒，听了这话真的重新闭上眼，可一闭上眼，前一天晚上的画面纷至沓来。

    沧曳是被在颈间收紧的手憋醒的，卿幼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眼中又是痛苦又是决绝。

    “傻瓜，扭断我的脖子，不是快得多？”他还有心情笑，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去擦她掉下来的眼泪，那般有恃无恐，那般嚣张。

    看来喝醉了之后说的话都不记得了，还跟以前一样。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

    沧曳配合地扬了扬脖子，引颈就戮。

    “沧曳，你不要欺人太甚！”

    “阿幼，”沧曳轻易地就将颈间锁着的手拿开，“我跟黎曳，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卿幼一怔，“怎么可能……”

    沧曳看她呆呆的表情，只觉得新奇又可爱，将人拽下来圈进怀里，“黎曳是我沉睡的时候，对外留下的一个具象。我回来了，他自然就不在了。”

    “我不信。”她咬着嘴

    唇，眼神之中却并非如同说出来的那般坚持。

    沧曳看得懂她的眼神。

    她在自责，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让阳舜有机可趁篡改了她的记忆，导致了后来晋升的时候黎曳为了护她身受重伤，也导致了后来她没有见到黎曳最后一面，让黎曳抱憾。

    沧曳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将手腕露出来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纹路熟悉吗？“

    跟之前她在黎曳手腕上看到的纹路一样。

    “这就是人间设在我身上的禁制。”

    卿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沿着纹路朝上，那些纹路有一些沿着他的整条手臂隐入手肘之上，她的目光上抬，在他的脖颈上也看到了同样的纹路，也是她在黎曳的身上看到过的。

    “疼不疼？”

    沧曳拿下她的手将人拢在怀里，“不疼的。阿幼，黎曳没有怪你，也不会怪你。我知道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够万事得偿所愿。”

    卿幼抓着他的衣襟，哭出了声。

    像是累积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一股脑地倾泻而下。

    她不过是在责怪自己，那个一心一意为自己好的小孩儿，都还没来得及与她看一场永安城盛大的花神祭，都还没来得及带她参观云斗阁藏书万卷的千卷殿，也还能够带她去看看他曾苦苦挣扎的御魔林……

    她承诺过他的，只要他哭，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绝不会放开他的手留他孤身一人。

    到如今，黎曳跟她的约定，一个

    都没有实现；而她许给黎曳唯一的承诺，也没有实现。

    只要想起，她在云斗阁外徘徊的时候，黎曳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过，仿佛一个陌路人；只要想起，黎曳派燕炽给她送的金桐龙首琴，期盼她能够记起一星半点，能够去见见他，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只要想起，那夜她在云斗阁外大战几个时辰不得入的时候，黎曳活活地疼得意识模糊，终究没能看她一眼。她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是一个伤痕累累却仍旧善良的小孩儿，那是整个人间她第一个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却因为这些阴差阳错，留下这么多遗憾。

    就算沧曳就是黎曳，可他们不是一个人。

    沧曳心中放着无数的事情，她不过是其中之一，而黎曳心中也放着许多事，但她是绝对的第一位。

    当你被人当作过偏爱，就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差距。

    哪怕她现在确实爱着沧曳，但，绝不是如同喜欢黎曳的那般感觉。

    “既然你跟阿曳是同一个人，那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阿曳？”

    沧曳顺着她的背，在她颈侧亲了一口，“阿幼，黎曳不是没有回来的可能。”看她抬起哭肿的眼，那眼中都是期盼，他只能叹了口气，“可真到那个时候，你应该宁可黎曳永远不要出现。”

    卿幼从这句话中便已经能够窥见缘由。

    既然，黎曳之前出现，是因为他沉睡了，而他沉睡的时间，恰好是暮色之战结束之后，

    结合他身上的禁制，那黎曳再次出现的时间，就是他再次身受重伤的时候。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之前哭过一场还没缓过来，此时都有些抽噎。

    “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让她们煮两个鸡蛋过来揉揉眼，眼睛都肿了，然后再煮碗醒酒汤好不好？”

    “嗯。”

    这一顿折腾，真的是累到她了，这次入睡得也很快，只是整个人都贴在沧曳身上，像是不安，像是要让自己再睡梦中也不会再弄丢心上的人。

    等她睡熟了，沧曳轻轻挪开，下个床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出了房门，先是吩咐小绯去煮鸡蛋和煮醒酒汤，才跟燕炽一同进了一间密室。

    里头关着齐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齐轩被关了两天，整个人都很焦躁。

    “放心，很快就放你出去。”沧曳在一边坐下来，还没坐稳，齐轩就一脚飞踢过来，只见沧曳左右一推一挡再一挥，齐轩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摁到了对面的墙壁上，砸得脊骨生疼，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你们都抢了乾光珠，到底还要怎样？”

    “等你的叔叔来而已。不过，我想他不会傻到直接来攻打云斗阁，说不定今天会在花宴上动手。”

    齐轩瞪大了眼，“云斗阁？！我们令野盟队黎曳可是又救命之恩，你们就这样恩将仇报的吗？”然后他这才反应过来，指着沧曳道：“你……你是……魔君？？

    ”

    沧曳点点头。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你都休想！我叔叔是不会向你们屈服的！！没有我叔叔，你们就算拿到了乾光珠，也没有用！痴心妄想吧你们就！！”

    “真的么？”沧曳歪了歪头。

    一阵光芒闪过，乾光珠就出现在他指尖，他只不过是微微眯起眼，朝着乾光珠中注入了一丝魔力，霎时整个密室中的魔气就显出了黑色的运行轨迹，朝着乾光珠汇集。

    甚至，连齐轩身体中的魔力都被牵引着朝着乾光珠汇集。

    “怎么可能？！乾光珠怎么可能吸取人体内已经炼化过的力量？”齐轩看到过齐玄使用乾光珠，齐玄也说过，乾光珠只会聚集周围无主的力量，跟随使用者的力量强弱，作用的范围不一样。

    “那是因为，就算是齐氏嫡脉，也不过帮人保管，自然不能发挥它最大的力量。”沧曳将乾光珠收回去，“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

    “你可以离开了。”燕炽说道，说完就随着沧曳离开了，密室的门没有关，也没有守卫。

    齐轩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踏了出去，一出密室的门，他就准备直接翻墙，却被一个女声提醒道：“这位公子，要出云斗阁可要走大门哦。”

    一个石子扔过来，将云斗阁外设置的结界砸出一道细微的涟漪。

    齐轩灰溜溜地退回来，朝着小绯连声说了谢谢，朝着门口大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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