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眼前的人，是水云涵，完好无损、尚且天真的那个水云涵。

    但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却是一座山的山巅，冰雪覆盖，寒风冽冽。

    “阿涵。”齐玄两步上前，将她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是面对失而复得的珍宝，也是此生挚爱、此生亏欠。

    “阿玄。”水云涵回抱着他，将头埋进他怀里，全身都放松，任由从他身上传来的暖意融解心上的冰凌，“阿玄，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齐玄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都有些哽咽，“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我很多时候都想，能不能去陪你们……”

    水云涵轻轻拍他的背，“可是阿玄，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齐轩还小，你得撑着令野盟，再坚持一段时间，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我总是陪着你的。”

    齐玄将她放开，垂着眸从喉间憋出一声“嗯。”然后才去看一片白茫茫的山峦大地，“这是在魔君的幻境里么？”

    水云涵没有回答，便已经从四面八方飞来蹦跑过来无数的灵兽，而他们眼前，仿佛一阵波光闪过，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一身红衣猎猎，长发飞舞，周身灵气四溢，伸出的手心，一个阵法朝着四周无限扩散。

    而那些闻风而来的灵兽，纷纷在这道阵法前驻足，鸦雀无声地排排立，像是刚上学堂的小朋友，听后她的指令。

    “权皇？”水云涵疑惑地出声，牵着齐玄的手，小心翼

    翼地转到了那女子的斜前方。

    “卿幼？”

    那是一张与卿幼一模一样的脸，不一样的是，卿幼脸上还能够看出生而为人、经历世情薄凉之后的淡漠，这个人，却完完全全是张扬的、肆意的，像是暗夜中一团明亮热烈的火焰，有着舍我其谁的霸气，将整个天下都不放在眼中的嚣张。

    “夭璃？”齐玄瞬间猜到了她的身份。

    一只巨大的青鸟在空中翩然飞舞，却在她一个眼神之下，恹恹地垂下了翅膀，窝在了悬崖边上，听候发落。

    “自今日起，我会将你们尽数封印在天折山。”夭璃发话，尽管是这种躲人自由的话，在她说出来仿佛也是理所当然，丝毫不担心有人不合作或者不愿意。

    所有的灵兽灵禽闻言，齐刷刷地抬头看她，明明有诸多疑问，却又踟蹰不前，不敢询问，彼此面面相觑。

    直到一只赤色的凤凰被推了出来。

    “殿下，为何要把我们关在天折山？”

    夭璃朝着凤凰招了招手，那只赤凰身上一阵金色的光芒闪过，小山一般的身型就变成了麻雀大小，飞落到她的手掌心，“因为，人间要对付天域。”

    “那殿下更不应该将我们关起来啊！就那群两脚兽，根本用不着殿下出手，我们就能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赤凰歪着小小的脑袋问道。

    “这是你们尊上的决定，要不然，你们去问问他？”夭璃笑了笑，那一笑像是雪后阳光照耀下的连

    绵山线，美好得不像话，却距离很远，只能远远观赏。

    赤凰一听到这句话，应该是说所有的灵兽灵禽听到这句话，几乎是齐刷刷地朝着后面退了一步，仿佛魔君在它们眼中，是什么大魔王，分分钟要把它们拔毛剥皮 。

    “你们这么怕他？”夭璃带着些微金色的眸子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溢出些难得的揶揄的灵动，有些不怀好意，有些调皮。

    “……那殿下，我们过多久才能出来？”青鸟问道。

    “那估计要千年之久哦。”夭璃实话实说，“没事，反正你们沉睡的话，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千年？！！！”赤凰仿佛被点着了尾巴一样，一下子就飞了起来，“到底为什么要关着我们啊？还是一千年！！难道人间要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不成？可我们不怕啊！”

    夭璃勾了勾手，一缕金色的灵力追过去，重新将赤凰绑回了手心，“知道你们不怕，就是怕你们大开杀戒，将人间搅得腥风血雨，才要关你们。”

    “可是，殿下你不是说是人间先心存歹心吗？那就算死伤无数，也是他们自找的！凭什么要我们退让？”

    “因为人类，太脆弱了。生命短暂，如蜉蝣，朝生暮死，不过弹指百年寿命，何苦增加你们的杀孽？”空气折闪中，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夭璃身边。

    魔君沧曳，蓝发红眸。

    可他一出现，就提起赤凰扔

    了出去，很是顺手地将夭璃揽入怀中，鼓起腮帮子，瞪了赤凰一眼，“说话就好好说话！站在阿璃手心干什么！”

    赤凰抖了抖羽毛，埋下了头，很是识相地默不作声。

    “难怪跟它们说要它们去问你，它们都像是跳火坑一样，一百个不愿意。”夭璃顺势窝进他怀里，挠了挠他的下巴，眼中笑意盈盈，“你怎么连它们的醋都吃啊！我记得，养你的这些年，可没有把你泡在醋坛子里面啊。”

    沧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反正是你养大的，你自己受着！”

    夭璃失笑般地摇头，“你们要是不愿意在天折山，也可以去洗灵山，他手下的那些都封印在洗灵山了。”

    青鸟第一个飞起来，“别别别，还是天折山吧！洗灵山那个鬼地方，就只有岩龙它们那些鬼家伙喜欢。天折山挺好的，至少……灵气充沛。”

    其他的灵兽灵禽纷纷附和。

    “那，自己去找地方吧，给你们半个时辰。”夭璃说完这话之后，整个队伍庞大的灵兽灵禽一瞬散开。

    沧曳见周围已经没了人，在夭璃脸上偷了个吻，“还是我的阿璃好，还给它们选地方。我就将它们全都封在一起了。”

    夭璃在他怀中转过身，跟他面对面，“阿曳，你真的想好了？这次劫数我们虽然无法避免，但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可如果将它们都封印，那我们必输无疑。”

    “想好了。”沧曳顺了顺她

    耳鬓的长发，眼神温柔又缱绻，“我还挺喜欢这个人间的，如果牺牲那些人命，却只是争一个可能的胜利，我觉得不值得。”

    “反正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我一直会陪着你的。”夭璃靠在他的心口，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神黯淡下来，“只不过，要跟你分开千年，我觉得好漫长。”

    沧曳顺她的长发，哄孩子一般轻轻拍她的肩，“就跟赤凰它们一样，其实就是睡一觉，不会漫长的。”

    “可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

    沧曳落了一个吻在她额间，并没有再说话。

    又一阵风吹过，原本在山巅相拥的两人瞬间没了身影。

    水云涵皱着眉：“这么说，当年的破晓之战，是天域故意输的？权皇跟魔君将实力强悍的灵兽魔兽统统封印，自愿认输？”

    “不仅仅如此，权皇跟魔君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感情甚笃的恋人，根本不是流传下来的不死不休的宿敌。他们说的劫数，又是什么意思？”齐玄皱紧了眉，“难道其实历史记载一直都是错的吗？”

    “历史向来就是由胜利者书写。可是阿玄，你没有怀疑过这个幻境的真伪吗？”

    齐玄摇摇头，“流溯幻术，只能将过往发生的事情拉近，却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就算是魔君，也不可能。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回想，并不存在左右的可能。”

    “那能不能看看事情的起因？”

    齐玄同样摇头

    ，“除非重新进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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