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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琼这一整天都在接待各地而来的修道中人,其中尤以落霞重楼为主。
落霞重楼作为整个天启除凤岚仙山之外最大的道场,同凤岚仙山一样,自从暮色之战之后,处于半封闭的状态,非必需从不踏出道场半步。
与凤岚仙山不同的是,凤岚仙山之中几大家族并重,但之上还有长老院,再就是流云仙尊,而落霞重楼是以临家为主导,下头广收百家弟子。
所以,之前携玉山婚典,凤岚仙山派出的人是白尧,而这次太子婚典则是云长老;而落霞重楼去往携玉山的是临家幺子临琛,而这次的太子大婚,携礼前来的是长子临辕和腆着脸一定要来凑热闹的临琛。
临家这一代中,之前最为天赋出众的,其实是临家排行第三的女儿临柔,当年与齐玄他们齐名,被称作“盛世牡丹”,可惜跟战筱一样,折在了暮色之战中。
为此,落霞重楼在天域跟人间的立场之间,一直以来都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人间这边,也就是跟皇室同阵营。
而原本临家属意的继承人战损后,长子临辕才临危受命担起了落霞重楼,这些年,临家的血脉都不轻松,唯一的意外就是这个幺子临琛。
他的天赋极高,本来是由临柔带大,性子跳脱。临柔死后,整个落霞重楼没人能够治得住他,就算将人捉起来关在水牢,不给吃不给喝,他也能跟里头的水蛇玩的很好,次数多了,临家也就彻底放弃了。
于是,临琛反倒成了临家最为轻松的人。
皇帝有心将阳琼嫁进落霞重楼联姻,恰好借此机会探探双方的虚实。
临琛与阳琼同龄,看着这个漂亮的公主,明明年岁不大,却一举一动端庄大气,倒是有些想起了已故的临柔。
当年的临柔战死的时候,也不过才刚刚双十年华,却早早就开始参与处理落霞重楼的事务,同时还要兼顾修炼。
他从五岁的时候被临柔抱过去养,当时不过是个奶娃娃,每天就迈着小短腿跟在临柔身后,半刻钟看不见她的人,必定要嚎啕大哭的那种黏人。
临柔也不嫌弃他烦,处理公务累了,还会跟他玩一会儿,练功的时候却总是恶作剧一般将他抛在空中,无数的金光跟枪影绕着他旋转,惹得他经常哈哈大笑。
“阿琛,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陪着姐姐,一直陪着!”
“傻小子,等你长大了,就会觉得着落霞重楼太小,不够你玩的了。”临柔摸了摸他的头,“但不管做什么,阿琛要记得,凡事都要有自己的判断,随大流轻松,但是很多时候都会成别人的刀。”
“阿琛听不懂~”
临柔笑了笑,如沐春风,“也是,我们阿琛还太小了。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姐姐在一天,你就能在这落霞重楼满上遍野地乱窜,什么都不用管,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
如今,距离临柔去世,已经三年了。
临琛的当初一直不知道,那么多的人供临柔挑选,她为何一眼就挑中了自己,他也一直都没有问。
但至少因为有临柔,他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临柔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偷偷下山连日赶去了陇州,可满目的颓垣断壁,到处都是血迹和残留的灵魔气息,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落霞重楼,临柔已经下葬,他在墓前跪了三天,直到一场大雨,将他浇昏在地,再次醒来的时候,父亲带着所有的长辈围在他的床前,毫不忌讳地讨论着他日后该走的路。
这时候他才知道,临柔一直以来都用自己的力量掩藏着他的真实修为。
那时候他不过才十三岁,已经是仙储下阶的修为。直到当时,他才知道,临柔想要守护的,不单单是他,还是她对自由的向往和随性的愿望,可终其一生,她都活在落霞重楼的枷锁之中,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没有个人情感的精密仪器,让整个落霞重楼运转良好。
临琛耗费了一年时间,终于将临家的耐心耗尽,临家不再管他,直接当他不存在,甚至楼中的大多数弟子都能够嘴他几句。
听来听去不过就是那么几句——不知好歹,不识抬举,骄矜自傲,辜负临家一片苦心……
他听得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依旧我行我素。
他在临柔的坟前发过誓,这辈子,没有人能够困住他,他会永远自由,永远随性。
而现在,他看着阳琼,喝了口酒,只觉得这天下所有的地方都差不多,权钱交易、权色交易、钱欲交易……
阳琼被外界传为是皇室最受宠爱的公主,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也不过是豢养的金丝雀。
“你的眼睛未免太放肆了一点吧?”身边有人提醒临琛。
临琛无所谓地移开眼,他觉得大厅有点闷,干脆放下了酒杯,悄悄退了出去。
大殿之外,有一株千年的银杏树,这个时节满树的扇形绿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明明是个适合拿一根杆,提一壶酒,找个地方垂钓吹风的日子,浪费在这样无聊的酒席中,真是暴殄天物。
“这位公子,可是要去往哪里?”有婢女过来问道。
临琛摆摆手,“我自己到处逛逛醒醒酒。不用管我。”
他沿着护栏走,护拦下的池水中有许多的锦鲤,随着他腰间的玉佩叮咚的声音一路追随,一点都不怕人,像是已经知道这里的人都不会伤害它们。
却没想到会碰到阳琼。
“公主殿下。”他朝着阳琼拱手,抬起头才发现她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一样,瞬间就有些手足无措。
“临琛小公子。”阳琼大大方方地回礼,“是酒宴入不了公子的法眼么?公子竟然一个人到这里闲逛。”
临琛撇撇嘴角笑道,“我是落霞重楼出了名的三不沾,公主殿下倒不必为难我。”
“三不沾?”
“嗯,不沾酒席、不沾公务、不沾校场。”临琛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恕我直言,这样打机锋,十句话没得一句是确定性的话的酒席,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小公子倒是活的潇洒。”阳琼笑了笑,语气中不无羡慕,“听说小公子自小养在临柔膝下,盛世牡丹那样端庄的一个人,养出小公子这般的人物,倒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临琛摆摆手,“姐姐就只是要我自由自在地活着就行,这世间除了所走的路所看的景所识的人,其他的都是虚的。”
“如果临柔还在,小公子应该更加潇洒才对。”阳琼叹了口气,“多少人陷在冤冤相报的循环中,妄自挣扎,徒增痛苦。如同你这般的心态,真是少见。”
临琛没有接话。
他不喜欢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谈起临柔,仿佛她只是一个符号,一种象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阳琼低下头,去看池中来回的锦鲤。
她以往总觉得自己生在皇室,被宠着长大,是一种幸运。现在才知道,得了多少宠爱,就会需要担起多少责任。
生为公主,她尽享荣宠,也该担起公主的责任,无可推卸,不能推卸。
就在前几天,她还在羡慕阳泽跟宫敏的感情,也还憧憬着,什么时候她能够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却原来,是没有机会自己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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