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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不救，总会有其他人愿意救。”卿幼咬着唇，垂下眸，轻轻拨开黎曳耳边的发。

    从旭泽的角度看下去，她两弯纤密的眼睫垂下去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乖顺。

    “果然不一样了，若是当年的夭璃，就算掀了我整个无妄海，摁着我的脖子，也一定会要求我救他。”旭泽“啪”一声收了折扇隐去，蹲下身，手中一团蓝色的光浮现，照过黎曳的全身，难得皱起眉头，“居然伤得这么重。”

    “到底如何？”卿幼急切地问道，眼眸中尽是担忧。

    “若非他天生神格，早已没有命在了。”旭泽淡声回答，然后手中的蓝色光芒更加强烈，慢慢从沧曳的头顶往下走，“就这种时候，他还要想着，不能将伤嫁接到你身上，痴情得不知天高地厚。”

    黎曳喉中溢出沉闷的痛呼，双手拽紧了身下的沙子，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别动他。”旭泽提醒道。

    可等他手中的蓝光到达黎曳的心口时，黎曳竟然直接喷出一口血，溅满了他整张惨白的小脸，像是皑皑白雪中盛开了几朵红梅，刺眼。

    “按住他！”

    卿幼看得心惊肉跳，却还保有一丝清醒，听从旭泽的话，直接将黎曳的双手摁住，用腿轻轻压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旭泽的手在沧曳心口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又朝着下走。

    中途有那么几刻钟，黎曳迷迷糊糊地念叨着“阿幼”睁开了眼，蒙着一层水雾的双眼中印出眼前的卿幼，仿佛才放心死笑了笑，“没事就好……啊！”

    旭泽手心往下一按，疼得黎曳直接痛呼出声，冷汗瞬间遍布全身。

    “你干什么？！”卿幼红着眼地瞪旭泽。

    若是千年前的夭璃，恐怕这个时候，旭泽已经又被摁进了无妄海中，在下头憋气不敢上来。可现在面前这个文文弱弱的权皇，旭泽可是一点都不怕。

    “给他点教训。让他记得爱惜自己的小命。”旭泽挑了挑眉，眉眼中满是不赞同的冷意。

    卿幼闻言，看了看再次昏过去的黎曳，咬着唇，眼中却落下一滴泪，“啪”地一声砸在了黎曳的脸上，将他脸上的血迹都冲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你倒是别哭啊……”旭泽是第一次见她落泪。

    千年之前，只在第一次尚只有十四岁的夭璃抱着还是孩童模样的沧曳来北冥的时候，他见过他们两的眼泪。只不过那次，是沧曳守着重伤的夭璃，“啪啪”掉眼泪，那架势仿佛要淹掉蜃楼。而且越劝却哭，最后哭得打嗝。导致夭璃最后抱着他离开的时候，将蜃楼拆了，害他修了好一阵，才重建起来。

    旭泽终于收手的时候，叹了口气，“我之前看到这边的异动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你们两来了。抱他起来，先去蜃楼。”

    “可以抱了？”卿幼红着双眼抬眼问他，小心翼翼地求一个首肯。

    素日里刚强示人的人一旦柔软下来，简直能够轻易杀人诛心，杀人于无形。

    旭泽点点头。

    卿幼此刻眼中才能看见一丝笑意，仿佛松了一口气，试探地揽起了他的后颈，见他没事，才敢轻轻将人抱进了怀里，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跟着旭泽往海边走。

    “我方才只是修复了五脏六腑表面的伤，但是他如今筋脉断裂，想要修复，你需要前往昆山，取摇祭树下的银魄草回来，为他续脉。”

    旭泽说完摇身化为一道涡旋，“上来吧。”

    卿幼浮身而上，眼见着旭泽入了海，在海面上横行。

    整个海面上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是一个稍大的湖，清风微微，海浪细微，偶尔飞过几只白色的飞鸟，或者跃出几条银鳞反光的游鱼。

    旭泽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就已经在百里之外。

    卿幼用宽大的衣袖将黎曳遮好，远远看见了远天的一条银色的龙，鳞片张开，仰头朝天，却一动不动。

    等到再近一些，却看清那是一个长长的银白色建筑条，那些鳞片不过是一扇扇打开的窗，而且自中部往后，窗子的方向逆向，分明就是蜃龙腰部以下龙鳞皆逆的情景。

    可这时，从海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整个海面都随着晃动，就像是海底又山脉断裂，火山爆发，深壑新成。

    “站好。”旭泽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一些。

    “什么东西？”卿幼问道。

    “鲲。”旭泽简短地介绍，速度更加快，几乎是转眼就旋到了蜃楼跟前，将他们两人扔了进去。

    卿幼方才看到整座蜃楼根本就是悬空而建，下方依旧是波涛粼粼的海面，就被旭泽扔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从窗口朝着外头看去，远远的海面上，一条巨大的尾巴露出了水面，然后再翻回水中。

    整个过程就像是慢动作。

    可她心里却知道，这是因为那条尾巴太大，才显得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很小很慢。

    如果就看这么个尾巴，这只鲲的体型，恐怕能有一整个永安城那么大。

    传说中，鲲，不知其几千里也，喜食龙，永饥不饱。

    她看了看怀中的黎曳，悄悄关上了窗子。

    旭泽走进来之后，她能够感受到整个蜃楼都在往上升。

    “先休息吧，等这只鲲重新去睡了，我再送你去昆山。”看她眼中的不解跟担忧，旭泽解释道，“无妄海永昼，昆山永夜。鲲每次浮出水面的时间，用人间的时辰换算，应该是三天，一月一次，一次三天。我虽然与鲲隔海面而治，但你怀里这位，要是被鲲闻到了，我这蜃楼又要重建了。”

    卿幼条件反射地将黎曳护在了怀里，眼中都又些戒备。

    旭泽并不介意她的反应，只是道，“我这蜃楼十年不一定有人来住一次，不多顶上有一些飞鸟衔来的种子，生了些野草野花野果，还有些药草，你待会儿可以上去自行看看。”

    “好。”卿幼点头，“那，这三天，阿曳的伤不会有问题吧？”

    “暂时不会有大问题，只不过疼痛是在所难免的。你要记得，千万不能让他离开蜃楼的房间，包括顶上，他都不能去，要是引来了鲲，那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旭泽交代完，便转身跌进了海中，消失不见。

    卿幼抱着黎曳，在蜃楼中转了片刻，找到一个有软垫的房间，将黎曳放了上去，看了看从窗户中透进来的明亮的日光，她起身去关上了所有的门窗，用灵力凭空点了一团虚火，将整个房间照得适合休息的那种温馨。

    黎曳的脸色在这样的光芒中，显得恬静而安然，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卿幼看着他半晌，握住他的手，也躺了下去，将他搂在怀里，闭上了眼。

    短短几个时辰，她经历的事情太多，此刻终于能够放下心，很快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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