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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监管者》正文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穿针闭眼
    两手平放在膝上,喜服的冰凉绸缎盖在身上,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一块在冰窖中存放了数十年的腐肉。

    整个房间的时间流速仿佛变得粘稠——桌上的烛火凝固在半明半暗之间,尘埃悬浮在空气里不再飘落,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扑通...扑通...”

    隐约中,带着凌乱感的心跳声,静悄悄响在耳旁,可季礼明明已经无心。

    这尊带着古朴而怪异的梳妆台前,镜子里是自己,却又不完全是。

    染血又破碎的喜服,的确是季礼的身体,可镜子内倒映的人脸,却是时间鬼那张惨白的新娘面孔。

    它空洞的眼窝深处,闪烁着某种阴冷的光。

    嫁衣的血色不知是否为错觉,总是在浓郁与浅淡之间徘徊,似乎象征着某种诡异扭曲。

    鬼心进了时间鬼的体内,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成功地激起了变数。

    然而,他没等到预料中的任何一种可能。

    反而是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

    季礼抬起头,看向镜子,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它们睁着,直直地“看”着镜子外的新郎。

    眼珠黑白分明,视线森然冰冷,浸透怨毒,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镜子内外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季礼没有动。

    他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观察着镜中的倒影,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眼下的场景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它的出现是是鬼心的影响,还是某种规则的显现?

    这个场景是真实的,还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投射……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同时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如同雕塑。

    这是无数次与灵异对抗中养成的本能——在未知的规则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触发死路。

    镜子里的时间鬼也没有动。

    它只是那样“看”着,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憎恨几乎要透过镜面渗出来。

    季礼忽然意识到,那种憎恨可能有两重指向——既是对着镜子外的他,也是对着镜子里的它自己。

    因为理论上,此刻时间鬼的心,应该有一部分来自鬼新娘,它现在可能是一个自我憎恶的扭曲存在。

    时间在青绿烛火的摇曳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三分钟,也可能是三小时,在这种地方,时间感知已经变得不可靠,而镜子里的时间鬼终于动了。

    它抬起了双手。

    那双手苍白得没有一点血丝,右手手指细长,左手皮肤脱落,虽是鬼在动,但那双手却属于季礼。

    不过诡异的是,镜内出现了变化,但镜外的季礼,却纹丝未动。

    镜内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僵硬的优雅,从镜子中倒映的梳妆台上,拉开了一个抽屉,从中拿起了一把木梳。

    而季礼见到,这抽屉里可不止一把木梳,还有一些散碎的寻常物品——胭脂盒、香包、镊子、线团……

    一眼没有看清,时间鬼已经拿着那把缺齿的红木梳,开始了梳头。

    它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从发顶一下一下地梳到发尾,黑色的长发在梳齿间滑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季礼的本体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感觉到头发被梳理的触感,镜外的梳妆台上也没有出现那把木梳。

    他只是在观看——观看一个占据了他身体倒影的鬼物,在镜子世界里梳妆。

    这是一个信号——镜内与镜外,在此刻是分离的。

    时间鬼的动作尚未影响到现实中的他。

    季礼的大脑迅速记录下这个信息:某种规则尚未完全建立,或者说,杀人的前置条件还未满足。

    梳头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梳理柔顺,披散在苍白的肩头时,镜子里的时间鬼停下了。

    它将木梳放回原处,动作精准得如同丈量过。然后,它再度拉开了那节抽屉。

    抽屉滑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时间鬼在季礼的注视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那把镊子。

    从一开始,季礼就在意着这把镊子,因为按理说它似乎不该出现在香包、线团之间。

    但来不及细想,生锈的、尖端还沾着某种黑褐色污渍的金属镊子,已被它用两根苍白的手指捏住,缓缓举到面前。

    而它的位置,是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季礼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进入了最细微的戒备状态。

    他明白了——梳头只是前奏,现在,真正的杀机才开始显露。

    镜子里的时间鬼,用镊子尖端,抵住了自己的上眼睑。

    然后,开始向外撑开,动作很慢,但异常沉稳。

    眼皮被强行拉开,眼球的弧度开始变形,表面的血丝一根根凸起、扩张,像是要爆裂开来。镊子的尖端刺破了脆弱的眼睑皮肤,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而就在这一刻,季礼感觉到了,他的右眼,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睁大。

    不是他想睁大,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强行撑开他的眼皮。

    那种感觉怪异而恐怖——没有镊子,没有外力,但眼皮就是违背了他的意志,一点点向两边拉开。

    眼球表面传来干涩的刺痛,然后是血管被压迫的肿胀感,这代表镜内与镜外的连接,建立了。

    季礼的思维在疼痛中依然清晰,他迅速对比前后变化:

    “梳头时没有影响,撑眼时却开始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鬼的杀人规则,很可能与“眼睛”或“视觉”有关。

    至于它为什么要强迫受害者睁眼……”

    与此同时,他的左眼也开始被强行撑开。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开始破裂,细微的血丝在视线中蔓延开来,如同在水中晕开的红色墨迹。

    他能看见镜子里的倒影——时间鬼还在用镊子撑开那只眼睛,已经撑到了一个人类眼球不可能达到的弧度,眼球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而在那只濒临破碎的眼睛深处,季礼似乎看见了一抹神色,一抹发泄式的、残忍而快意的冷笑。

    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被害者被迫眼睁睁看着自己眼睛被毁掉的过程。

    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既然它要睁开,那生路就必然是闭眼,但难点在于,他现在根本无法闭眼。

    那股无形的力量强大得可怕,他的眼皮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被动地、一点点地被撑开到极限。

    视野中的血色越来越浓,已经看不清镜子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模糊的红。

    眼球表面的疼痛开始加剧,像是有细针在不停地扎刺。

    季礼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眼球会像镜子里的倒影一样,彻底破裂、失明——而这很可能只是死亡的开端。

    千钧一发之际,季礼动了。

    他的右手,缓慢而稳定地伸向梳妆台的同一只小抽屉——镜外的那一只。

    动作必须精准,因为视野已经几乎完全被血色遮蔽,只能依靠记忆和残余的轮廓判断位置。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木质把手。

    “吱吱……”

    抽屉滑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镜子里的声音完全同步。

    他在抽屉里摸索。触感传来——柔软的线团,冰凉的针,而另一只手找到了线头,开始穿针。

    这个过程在模糊的血色视野中进行得异常艰难,针孔太小,线头太软,手因为眼球被压迫而微微颤抖。

    但季礼的动作没有停顿,一次,两次,第三次——线穿过了针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人看到都会毛骨悚然的事。

    他将针尖,对准了自己已经被强行撑开的左眼上眼睑,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