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亚战后的国土如同被啃噬过的尸体,焦黑死寂。
白启云坐在一块岩石上,缓缓调整着呼吸。
连续跨越大半个提瓦特传送数位神明,他的消耗太过巨大。
体内的星之力如同干涸的河流,只剩下涓涓细流在勉强维持运转。
他闭上眼睛,默默地感受着周遭的变化。
不远处,大慈树王正俯身触摸着焦土。
她的指尖流淌出翠绿色的光芒,是生命权柄的具现。
绿光渗入大地,与深渊的侵蚀展开无声的对抗。
“幸亏这里是沙漠深处...”大慈树王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后怕,“渺无人烟,否则深渊的侵蚀会蔓延到多少人的身上,简直不敢想象。”
她的动作专注而虔诚,如同母亲抚慰受伤的孩子。
每一处绿光渗入的地方,焦土中都会冒出些许翠意。
在沙漠中还能创造如此奇迹,真不愧是草神。
时间缓缓流逝,沙漠的风吹过。
少顷,大慈树王站起身来,她周身的绿光渐渐收敛。
这片区域的侵蚀暂时被压制了,但要完全净化,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她走到白启云身边,低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你还好吗?”
白启云睁开眼睛,瞳孔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休息得差不多了。虽然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但行动无碍。”
大慈树王点点头。
她能感觉到白启云体内的力量正在缓慢回流,如同退潮后再次上涨的海水。
这种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甚至超越了许多神明,让她再次对这个异乡来客产生了好奇。
“我必须返回雨林了。”大慈树王说,声音中有着一丝紧迫,“须弥的地脉受损严重,尤其是雨林区域...如果放任不管,整个生态都会崩溃。世界树也在呼唤我。”
白启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你去吧。这周围我会看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慈树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欠身。
“那么,保重。期待着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一定。”
大慈树王转身,身影化作无数翠绿的叶片,随风飘散,消失在天际。
白启云目送她远去,直到最后一抹绿色消失在视野中。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影。
“我们也该走了。”他说,“回稻妻。”
影点了点头。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眼眸中映照着这片破碎的大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启云抬起手,准备再次动用空间之力。虽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传送两人回稻妻,应该还勉强能做到。
然而就在这一刻??
天外突然传来一阵波动,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裂一般。
白启云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片区域的色彩开始扭曲,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虚空。
虚空中,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正在交锋。
其中一道身影笼罩在纯粹的白光中,那光芒不刺眼,却有着吞噬一切存在感的威严。
她每一次出手,空间都会随之折叠重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掌中的玩物。
“那是...”白启云瞳孔收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空之执政。】
寄宿在祭水礼冠中的时间执政,伊斯塔露终于开口了。
【她在与什么人交战......不过看样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白启云的心猛地一沉。
空之执政。
在未来,他从芡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年坎瑞亚灾变时,正是空之执政出手,将兄妹囚禁,将茨的力量封印,将她投入漫长的沉睡。
而现在,空之执政就在眼前。
“她在跟谁战斗?”白启云低声问。
【看不清楚。但那两个存在...不属于这个世界。】
伊斯塔露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凝重。
白启云看着天空中那场战斗。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空间的剧烈震荡。
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正在从提瓦特的“现实”中被剥离出去,形成一个独立的战场。
影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握紧手中的?刀,雷元素在周身隐隐流动。
“那是什么?”
“天理的执政。”白启云简单解释,“最高级别的存在。”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蓦地,他的脑海中掠过荧的面容。
“影。”白启云突然开口,声音急促,“计划有变。”
影看向他。
“我必须去那里。”白启云指向天空中的裂缝,“但在这之前,我得先送你回稻妻。”
“我也可以?"
“不。”白启云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强硬,“那不是你能参与的战斗。天理执政级别的交锋,即使是神明卷入其中也只会受伤。”
影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与天空那道身影之间的差距,那是本质的差距,不是勇气与决心可以弥补的。
白启云闭上眼睛,再次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分离,凝聚成一道新的分身。
这道分身比之前的更加虚幻,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崩溃。
白启云转向影,声音放缓了一些。
“稻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你在,应该足够了。”
影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她看着白启云,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燃烧的决意,看着他那张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脸。
最终,她没有挽留。
“小心。”她只说了一句。
白启云笑了笑:“我会的。”
分身伸出手,银光将影笼罩。
空间开始扭曲,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直到影的气息消失在了这片沙漠之中。
此前还热闹非凡的坎瑞亚战场,此刻只剩下了白启云一人。
然而就在白云准备动身前往天外战场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成。
是若娜瓦。
本应早已离开的死之执政,此刻却去而复返。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有担忧,有不赞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若娜瓦的目光扫过白启云,最终停留在他手腕上的祭水礼冠。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寄宿的伊斯塔露的气息,那种波气息对她这样的存在来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但她的眼神只是一顿,并未过多在意。
她的同事想做什么,此刻并非重点。
“你这家伙。”若娜瓦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你是不是疯了?”
白启云停下动作,直视着她。
“什么意思?”
“天外的事情,是空之执政亲自出手。’
若娜瓦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白启云面对面。
“你现在过去,不是帮忙,是送死。你明白吗?”
她的语气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警告。
白启云沉默片刻。
“我知道。”
“你知道?”若娜瓦的眉头蹙起,“你知道还??”
“那两位旅人,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
白启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空之执政捕杀,而不做任何尝试。”
若娜瓦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没明白吗。”她缓缓说道,“坎瑞亚的事情,是天理亲自降下的惩罚。你以为这里的斗争层次,只会限制在魔神的水平吗?”
她的目光望向天空,望向那片正在发生神之战的虚空。
“如果你现在过去插手,到时候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空之执政。”
若娜瓦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加沉重。
“说不定会直接惊动天理本身。到那个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启云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若娜瓦仔细打量着他,那双能够看透生死的眼眸,此刻正审视着白启云的状态。
几秒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她顿了顿,“已经站在魔神领域的巅峰了。距离执政级,只差临门一脚。”
这是极高的评价,来自死之执政的评价。
但若娜瓦随即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这种水平放在天理面前,也依然不够看。那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那是本质的差距。”
她的目光又落在白启云身上,这一次,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而且...你体内的时间法则,已经所剩无几了。”
若娜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惋惜。
“我能感觉到,你在这个时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真的要为了这种事,搭上自己仅剩的时间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白启云心上。
时间所剩无几。
是的,他知道。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就能感觉到某种限制。
如同沙漏倒置,沙子正在不断流逝。
每一次动用力量,每一次改变历史,都会加速这个过程。
等他体内的时间法则耗尽,他就会被迫离开这个时代,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而这个过程,已经接近尾声。
白启云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若娜瓦。
那双眼眸中,燃烧着不可动摇的决意。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试试。”
白启云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有些事,不是因为能做才去做,而是因为必须做,所以才去做。”
若娜瓦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见到了男人眼中的一切。
少顷,她摇了摇头,扶着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男人的执念,就是麻烦。”
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理解。
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既然你已决定,那我也不再多说。”
若娜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只是记住,一旦踏入那片战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白启云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迈步向前,从若娜瓦身边走过。
在越过她身后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白启云知道,若娜瓦是冒着巨大风险来提醒他的。
死之执政本不应过多干涉这些,更不应在涉及天理的事件中表明立场。
她的这次现身,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一种不希望他送死的表态。
若娜瓦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越过若娜瓦的身影,白启云踏入了高天之上的领域。
这里已不再是提瓦特的天空,而是接近世界边界的夹层。
脚下是逐渐模糊的大地轮廓,头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这片虚空的中心,一道纯白的身影正缓缓降落。
空之执政,阿斯莫代
她手中托着两个红黑色的方块体,其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纹,内部封印着两个模糊的人形。
见状,白启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两个人形。
虽然隔着封印,虽然只能看到轮廓,但他不会认错。
那是空和荧。
“等等!”
白启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他向前一步,银白色的星之力在周身流转。
空之执政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
这一刻,白启云感到了些许的压力。
但空之执政只是瞥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让开。”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启云咬紧牙关,顶着那无形的压力,再次开口。
“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他们只是旅人,只是路过这个世界??”
“天理之事,下界生灵少管。”
空之执政打断了他,语气中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有纯粹地叙述。
她托着那两个红黑色的方块体,准备继续离开。
白启云握紧拳头,体内的星之力剧烈涌动。
他知道自己与空之执政的差距,知道贸然动手的后果。
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不可能就不去做。
“他们与我有关。”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放他们走,或者...告诉我理由。
空之执政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身,完整地面向白云。
这一次,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是虚晃地掠过,而是细细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虚空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空之执政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却带着某种...怜悯。
“无知的勇气。”
她低声说,那声音不知是评价还是叹息。
气氛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