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二人皆是三十出头,但即便在塔城无所事事,功夫却都并未丢下。
就在前不久,二人觉得他们目前比起当年更处巅峰,而程煜当年与他们交手的时候本就显得经验不足,五年过去,程煜在经验方面显然是毫无寸进,这让他们俩就想着再跟程煜较量一番。
这跟当初的较量不同。
那个时候,他们是不服气程煜,虽说打赢了也很难真的让程煜把总旗的位置让出来,但至少也可以给程煜一个下马威,让他别以为自己成了总旗就能对他们吆三喝四的。
而这一次,他们对程煜的本领以及为人早就都是心服口服,唯一过不去的就是二人哪怕放在整个锦衣卫当中也是翘楚的身手,却联手之下还是被程煜击败,这成为了他们心理上的一个坎儿,总想着那天能击败程煜一次,好通
达了当初的那番心意。
倒是没有还想让程煜出丑的意思。
主要是他们二人也意识到,毕竟是三十出头了,一个三十三一个三十一,而程煜正值壮年,他们却已经是巅峰之末,若是这会儿再不尝试一把,只怕以后身体机能逐步下滑,他们这一辈子也没有挑战程煜的可能了。
是以二人商议之后,跟程煜提了这件事,当然又是赌咒又是发誓,表明自己并无意挑战权威,只是为了顺达念头,他们原本是想跟程煜私下较量的,而无论胜负,也绝不会把这次的比试结果张扬出去。
可是程煜却是表示既然要挑战,就当着所有锦衣卫的面,于是乎,找了个时间,趁着另外三个县的小旗来述职的机会,三人又当着整个旗所的锦衣卫的面,在场上进行了一番比试。
结果跟五年前相仿,只不过这次皮厚肉糙的刘定胜显然血防更厚,让程煜多费了些手脚,但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两人终究还是在胡涛先被拍在地上之后,刘定胜也没能坚持的更久一些,随即被程煜踢飞了出去。
至此,整个旗所上下,更是无人不震惊程煜的实力,盖因大家都知道,刘胡二人绝不是那种会陪着程煜演戏好增加程煜声威的人,每个人都意识到程煜的单兵作战能力强悍如斯,加上多有传闻程煜很有机会在不久的将来升任
百户,因为上头有个千户即将告老,而百户当中最有机会晋升的就是他们现在那个顶头上司的百户。这个位置一旦空出来,几乎不作第二人想,程煜绝对是机会最大的那个。
如今的锦衣卫旗所,程煜声威日隆,无论是崇拜还是畏惧,总归百众归心。
这些都是看到刘定胜和胡涛那两个家伙殷勤的给自己开门的行为回想起来的,程煜就越发奇怪,在这样的一个宛如铁桶一般的塔城,到底是怎么会冒出来一个三贼呢?
能相隔五年击败刘胡二人的联手,几乎表示程煜的武力值,在整个大明朝,也如武术的描述一般,是绝对的第一,绝没有人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打败他。
考虑到这样的前提条件,哪怕对“三贼”这个词多有疑窦,程煜也总是觉得安心不少。
“你们两个,整天就知道划水,哪怕做个样子假装操练一下子呢?毕竟经历司还有人在这块,你们是真不担心上头觉得我们太清闲,回头要是把你们几个派到那些多事的卫所去,我看你们就开心咯。”
两人嘻嘻笑着,也并无被斥的自觉,只是等程煜进了屋子之后,回过头开始把程煜说他们的话,原封不动的转移到校场上那帮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校尉身上。
一时间鸡飞狗跳,意懒的校尉、力士们纷纷拿起各自的兵器,毫无章法的开始了所谓的操练。
程煜看在眼里,心道自己也是多嘴,就这帮货的德行,操练起来比不操练还惹人厌。
临近酉初,校尉们三三两两散去,几乎是踩着酉初的点儿,一个个换好了便服到承发房签了出,各自回家去了,只留下几个当天要值夜的校尉,也总算是开始干点儿正事,整束了衣装准备出门巡查。
看到刘胡二人也准备离开,程煜推开窗户喊住了他们。
听到程煜叫喊,刘胡二人停下脚步,苦着脸转过身。
“旗总,你又留我们两个人干么事啊?”
程煜顺手就把手边一本簿子扔了出去,两人赶忙上前接住,恭恭敬敬的将簿子托在手上,交还给程煜。
“老子是喊你们回去换身干净点儿的衣服,等刻儿望月楼,跟你们的尊爹守备爹吃酒。”
两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冲着程煜直鞠躬,虽说他们俩这种品秩级别基本不入流,但显然跟正七品的知县以及正五品的守备都没少打交道。
当然,都是私底下,官面上要是打交道,那就是出事了。
“顺带你们去跟衙门还有城门那两边都知会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两个人讲呢。”程煜吩咐。
程煜没走,倒不是他多守时非要等到正,而是去早了望月楼也是一个人,而且说吃饭,也绝对不可能真就他们几个大男人吃饭,让刘胡二人去通知武家英和武家功,更主要的作用是让武家英也提前做好准备,否则程煜只需
让安福儿在家候着,等武家那哥俩回到胡同里再告诉他们也来得及。
在吃饭这件事上,武家英的作用很大,整个塔城,跟青楼以及勾栏最熟悉的人,上一个任务里毫无疑问是程煜本人,但在这个任务当中,却另有其人。
武家英比程煜还长两岁,但他至今都尚未婚配,倒不是武家不着急,奈何武家英就是那种焦虑的性子,不管让娶谁,都觉得坐立难安,总担心会因为结亲这种事出现什么变故,搞得这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这也就成为了他整天流连那些风月场所的最便利条件。
提前通知武家英,他自然明白,便会找几个相熟的姑娘提前去望月楼候着,之后陪酒服侍,几个大男人喝酒也便不会那么素。
刘胡二人深谙此中之道,程煜让他们回家换干净衣服是假,通知武家功也就是顺便的事,提前跟武家英打好招呼才是重点。否则武家英也有可能一过酉时就不见了踪影,总不能全塔城挨个儿青楼挨个儿勾栏的去寻他吧。
这绕世界的去找一个县尊老爷,那也真是荒唐至极了。
除了这一点,程煜没走,还有一个原因,他想等着今天出去巡查的那几个校尉回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虽然出事的概率很低,但考虑到自己的任务,说不定今天会有些意外收获。
当然,程煜绝不相信任务系统会那么好心,直接上来就给自己一个通通透透,直接让塔城闹贼,而且刚好是三个人,从而让程煜直接就明白三贼是谁。
如果有这么简单,那么在任务内容里直接说清楚不就得了?又何必搞得那么语焉不详,直到程煜已经进入任务虚拟空间之后两三个时辰了还是毫无头绪?
基于这样的状况,程煜也就绝不指望系统能给出直球,他只希望尽快能找到一点儿所谓“三贼”的线索就万事大吉了。
就这么在旗所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整个酉时几乎都要过去,程煜才终于看到那几个出去巡查的校尉归来的身影。
一般来说,塔城这帮锦衣卫,多是酉初出门,随便逛逛,顶多半个时辰,西正的时候就都会回来,然后就是吃吃晚饭坐在屋中或者院中值班了。今天回来的这么晚,看来是真的有事发生。
外屋的校尉早已下值回去了,程煜推开自己的房门,站在台阶上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回来的几名校尉闻声望来,看到程煜皆是一愣。
“旗总您还没回家呢?”
程煜背着手迈步走下台阶,点点头,说:“有点首尾处理一下,你们今天是什么情况?回来的有点儿晚啊,这都快到戊初了。”
几名校尉纷纷拱手,相互看着,不知道该由谁来汇报。
程煜看看刚才跟自己打招呼那个,记得他姓刘,族中他排在十三,是以大家又唤他做刘十三。
“刘十三,你说。”
见程煜指向自己,刘十三上前一步,道:“我们几个是分作四路巡查的,各管一个方向,我跟王木头一道,去的是北面。路上竟然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飞鱼服的,但看身形又不像头儿和胡头儿,心里想的是难道是其他几个头
儿中谁来塔城了?就赶忙迎了上去。可近前一看,我和王木头都不认识那人。
说话间,刘十三转脸看了看王木头。
刘十三只是因为他排在十三,程煜还真是记不清麾下那么多校尉每一个人的名字,而王木头却本名就叫木头。
王木头见刘十三看着自己,便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那人面生的紧,我和十三都有些紧张,担心是不是有人假冒我们锦衣卫。”
“又或者是上边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其他旗所的旗头儿竟然没知会我们便进了塔城的地界。”
“见我和十三挡在他身前,那人倒是直接掏出了腰牌,验过之后,确系小旗无疑。他自己说,他是金陵来的,因有公务在身,路过塔城。想着只是借过,这件公务与塔城全无干系,原本该当在城外驿站歇脚,但想着进城买些
应用之物,就没跟咱们打招呼了。却不想正巧叫我们撞见。
刘十三补充道:“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犯忌讳的,尤其是我们撞见他的时候,距离西正关闭城门只剩下不足两刻的时间,我和王木头商议,便决定跟着他,直到他出城为止。”
“那人还真是来采买的,说是城外的驿站还有同僚等候,买了好些双鞋袜,还有不少的羊肉烧鸡烤鸭之类,说是驿站里肉食不多,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酉正之前赶到北门。好在守备军也都是自家兄弟,打了个招呼,亮明了
腰牌,查过进城的记录之后,也就开了个小门把他送了出去。然后我们俩才回到鼓楼底下跟其他几路的兄弟会合,回的旗所。”
程煜闻言微微皱眉,这事儿蹊跷颇多啊,绝不像那人说的,仅仅只是过路就懒得传话了,进城只是为了买些东西就离开。
不过手底下这些校尉常年来都没什么事情做,警惕性显然不高,面对这样的同僚,能知道一直送他出城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程煜当然也不会为难他们。
挥手让他们散去,但却嘱咐他们要把这件事记录在案之后,程煜也便离开了旗所。
去向当然是县城中心的望月楼,就在距离鼓楼不远的地方,虽然时间已经快到戊初,也就是晚上七点了,但因为是夏季的缘故,天还没完全黑,程煜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溜达着。
一边走,程煜一边思索刚才那两个校尉汇报的事情里的异常之处。
他们说那人自言只是路过,因为手头的公务不涉及塔城,他们也只是进城买点东西,是以就没跟塔城的旗所打招呼。这显然并不合理。
那人进城,必然留下了进城的记录,按理说,如果那人进城的时候表明了锦衣卫的身份,城防的守备军必然是要上报的,那么武家功就必然收到消息,理应派人来知会自己。
又或者武家功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初,他也准备离开城门去望月楼赴宴了,想着吃饭的时候可以告知程煜所以没派人来,也勉强算是在情理之中。
这事儿,一会儿问问武家功即可。
不过,从那人既然身穿飞鱼服这一点来看,守备军不知其身份的可能性不高,可既然不打算惊动本地的旗所,为何不干脆换成便服入城,这样也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此乃其一。
第二点呢,那人说进城就是为了采买,可为何却要出动一个小旗来做这件事?小旗算不得什么,但好歹也有个从七品的官身,这事儿理应让手下校尉来办。
除非,这支出来执行某项公务的锦衣卫中,官职最小的就是这个小旗。
而这种情况可谓少之又少,除非是出现了需要秘密捉拿的叛党之类的要务,那就是千户坐镇,百户带着总旗和小旗出动,那就更加不该不通知沿路的旗所,锦衣卫同气连枝,沿路的这许多总旗和小旗理应效力才是。
还有第三点。
那个小旗购买了一大堆鞋袜,这说明一众锦衣卫赶路甚忙,甚至马匹可能都死在路上了,所以才会双腿赶路导致鞋袜磨损,需要更换。
什么情况会导致马匹死在半路?哪怕是八百里加急,沿途的驿站也绝对有充足的马匹补给,断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锦衣卫在途中遭遇厮杀,马是被敌人弄死的,不管是投毒还是在交手中杀死的,只有这样的情况,才会导致这些锦衣卫必须依靠双腿,一二一的赶往下一个城镇,才能得到补给。
而这样的话,其实只需要问一下城外卖马的商人,查一查今日他们的卖马记录就知道了。毕竟,马匹在明朝虽然不是什么禁品,但终归属于重要物资,所有马匹的买卖都是要严格登记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的。
而之所以程煜认为需要问的是卖马的商人,而不是驿站的驿丞,毕竟驿站是有责任为公务人员更换马匹的。那是因为程煜笃定那个锦衣卫小旗没说实话,他们绝不是住在驿站,甚至他们并不希望驿站的人知道他们来过,所以
他们绝不会找驿站补充马匹,只会找卖马的商人购买。
这就是第四个疑点。
刘十三和王木头说,那人还买了许多牛羊肉以及烧鸡烤鸭,却没有购买酒水,还假说是驿站肉食不多的缘故。
但根据程煜所知,塔城富庶,周围的驿站自然条件也极好,无论是官府还是守备军,都不会亏待他们,所以塔城周围的驿站,绝不会出现肉食短缺的现象。
买了那么多的肉食,却又没有购买酒水,如果真的只是无需通知沿途旗所的普通公务,天底下又有什么人能挡得住锦衣卫在路上喝点酒呢?
当然,驿站肯定有酒,可一来驿站没有好酒,都进程买菜了,怎么可能不带点好酒?二来呢,程煜断定这些人绝不住在驿站,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也没有酒。
能让锦衣卫不喝酒光吃肉的,唯有正在执行的公务,而且是事关紧要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会掉脑袋的公务。
偏偏这样的公务就更加应该通知沿途的旗所,好让更多的锦衣卫协助,这些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充分的说明他们手里的公务很是不简单。
如果那人说他是从金陵城来的这一点没说假话,那么,难不成是锦衣卫内部的自查?
锦衣卫分成南北两个镇抚司,严格来说,北镇抚司的主要职责,才是后来大家伙儿口中谈虎色变的锦衣卫,他们直接对皇帝负责,专门负责侦办各种案件,无需经过其他司法部门,拥有自己的诏狱。
而南镇抚司,也就是南京那边的锦衣卫衙门,主要负责的反倒是内部本卫的法纪军纪,说白了,南镇抚司的主要职责,其实是内查,是类似于现代社会纪检委的那种职务。
所以,如果那人真的来自于金陵,他真的就有可能是在查什么很重要的,需要严格保密的案子,而对象则是锦衣卫内部某个位高权重之人。否则,也不会出动的锦衣卫里,职位最低的都是小旗,这都是个人行动力极强的即战
力啊。
程煜耳旁传来一声:“哎哟喂,程大爷,您可算是来了,两位武爹等你等的都要不耐烦了,正在里头骂人呢。”
抬头一看,是店门口面露焦急之色的一名中年男子,程煜认得他,望月楼的二掌柜,约莫是武氏兄弟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找茬,导致这位二掌柜不得不跑到路口来候着。
“那两个呆比,该吃吃该喝喝不就是了,等我干么事啊。我回头帮你骂他们,吃请还吃出脾气来了。”程煜挥挥手,让二掌柜头前带路,可脚底下却半点都没有加快。
看到程煜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二掌柜也省得程煜肯定是心里有事,不敢打扰更不敢催促,只是在前边引领着程煜走向望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