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含凉殿。
“混账！”
黄巢看完战报，勃然变色，顺手将案桌上的玉器砸成齑粉。
身边围绕他的姬妾们吓得花容失色，只有一个自恃得宠的美妇娇媚轻笑，柔声问：“圣人这是怎么了？”
“滚！全给朕滚下去！”
黄巢老脸阴云密布，妃子们战战兢兢退下。
待所有人离开后，他站起身踱步良久，倏地大喝：“来人，宣百官进宫！”
两个时辰后，宣政殿。
满朝文武都知悉了尚让战败，一个个面带愁容。
黄巢则坐在皇位上大发雷霆。
“尚让！赵璋！朕十五万大军托付给他们，结果打成这样？”
黄巢谩骂不止，下方的杨希古开口道：“陛下，若非李克用这贼厮助阵，尚太尉也不至败得如此凄惨。”
众人纷纷附议，这时，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跑进大殿。
他单膝下跪，神色悲怆：“陛下，潼关丢了，黄将军坚守华州，血战待援！”
百官们神情大变。
潼关是什么地方？
那是关中最重要的关隘，兵家必争之地！
重要到什么程度？
当时李儇在长安得知潼关危急，与一众宰相抱头痛哭，悲叹：大唐王朝，休矣！
幸亏关键时刻，田令孜命神策军左右弓弩手前去支援，为逃跑赢得了喘息之机。
不然李儇会成为大唐开国二百多年以来，第一个被农民军俘虏的皇帝。
所以，潼关一破，后方就是八百里秦川，一片坦途，无险可依。
长安自然危在旦夕。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黄邺，很快会有援军，还有，如果联系到尚让，令他火速先去支援！”
黄巢挥了挥手，面容有些憔悴。
在哨兵走后，孟楷出列道：“陛下，华州乃我朝重镇，万不容失！”
“否则关中门户洞开，敌军长驱直入，长安难保！”
黄巢在龙椅上沉思许久，忽然站起身，喝道：“众卿听旨！”
“臣在！”
“大敌当前，朕要御驾亲征，率所有步骑，共计三十万挥师东进，阻击敌寇！”
“此役，朕必斩李克用，生擒王处存等辈，聚歼各路藩镇，扬我大齐军威！”
“陛下圣明！”
第二日上午，黄巢命亲卫枭首九百五十名无辜百姓，人头筑成京观，歃血祭天！
正午时分，他乘坐六马龙撵，亲领号称三十万，实则二十万的步骑兵马于玄武门出征。
大军浩浩荡荡顺着渭水畔东进。
早在长安城安插探子的王重荣等人很快获知消息，加大了对华州的攻势。
在所有藩镇中，最英勇的当属朱全忠。
他对老东家下手叫一个狠辣，大半天下来，全程身先士卒，死战不退！
一时间，城下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至于尚让，他在支援华州的过程中又遭到王重荣、李克用两军的截击，首尾难顾，死伤惨重！
可怜的尚太尉，在渭南连吃败仗，部队都打出心理阴影了，对沙陀兵闻风丧胆。
......
西川，张宅。
李佶已经住了好几天，今日，他正阅读史书，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于是他收起书籍，走过去开门，来者正是张衍。
对方刚进来便道：“廷煦啊，我真佩服你，连续几天闭门不出，不闷吗？”
李佶一笑：“在下喜静，习惯了，今日元符来找我，莫非？”
“没错。”
张衍找了个木椅，坐下后道：“廷煦应该知道，我先父早逝，发妻病故，之后未曾续弦，这个酒宴名目不好找啊。”
“所以？”
“所以我苦思冥想，干脆虚报年龄，对各士族发请柬，说我三十寿辰，邀他们一聚。”
最后，张衍道：“现在请柬已经全发出去了，时间定在下月初，但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会赴约。”
李佶笑道：“多谢元符，这段时间费心了。”
张衍摆摆手：“我既允诺，自然不能食言。”
“不过，在下也有个小忙，还望郑郎不要推辞才是。”
“请讲。”
张衍道：“在下近日研习黄老之学，其中有些不解之处想去青城山解惑，路途孤寂，不知足下可愿与我同行？”
李佶一怔，青城山？
那是个好地方啊。
自唐武宗灭佛后，道教愈发昌盛，而西川向来都是道教的发详地，道徒众多。
比如东汉非常著名的张道陵，便在西川创下五斗米道，又称天师道。
而川地大多数百姓、官员都信奉天师道。
李佶心思电转，几息后回道：“郑某愿往，闷久了，出去走走也不错。”
张衍很高兴：“好，那明日寅时初刻，我过来请郑兄。”
翌日，天未亮，李佶背起行囊，和张衍坐上租赁的驴车，前往青城山访道。
要说陵州离青城山距离够远，坐了一整天车，李佶腰都快断了。
终于，在马夫的吆喝下，车轮停止转动。
李佶叫醒沉睡的张衍：“张兄，我们到了。”
两人一同下车，放眼望去，风光壮美，山河如画。
远方，崇山峻岭氤氲于云雾中，犹如人间仙境。
张衍遥指其中一座诸峰环峙、葱茏翠绿的山峦道：“郑兄，看见了吗，那便是青城山的老霄顶。”
“咱们从山脚沿山道出发，到达半山腰的天师洞只需半个时辰，要说这天师洞啊，那得追溯到汉光武...”
李佶见他准备长篇大论，赶紧打断：“元符，天色过半，我们还是早些上山吧。”
“也对，也对。”
张衍脸一红，付了几十文钱后，与李佶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