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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田陈密谈
    成都,枢密院。

    田令孜正襟危坐在黄木椅上,两侧的宦官大气不敢出,殿内气氛极其肃穆。

    少顷,他漠然开口:“念吧。”

    “是。”下方跪地的内侍手捧奏疏,战栗着读道:“......如今陛下不体恤群臣,只宠信宦官,道理何在?”

    “天下,是高祖太宗开创的天下,不是宦官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也不独是宦官的天子...”

    砰!

    田令孜一拍紫檀木桌,茶杯摔落在地,把所有宦官吓得直哆嗦。

    尤其是下方的内侍,头都不敢抬。

    坐在另一侧的陈敬瑄寒声道:“是谁弹劾仲则?好大的胆子!”

    田令孜冷冰冰问:“署名呢?”

    内侍翻过奏折看了一眼,答道:“是,是左拾遗孟昭图。”

    陈敬瑄闻言怒斥:“一个芝麻大的八品谏官,竟敢胡乱上奏,他想造反吗?”

    田令孜瞥了眼在场众人,道:“全都下去,另外。”他俯视下方跪地的内侍:“你做的很好,去内侍省领赏吧。”

    “谢枢密!”

    小内侍欢喜无限,与其余眼露羡慕之色的宦官离开了。

    待众人离去,陈敬瑄道:“二郎,要不要?”他作出抹脖子的动作。

    田令孜没有吱声,片刻后道:“孟昭图,分明是个小官,哪来的魄力弹劾我?”

    “仲则的意思是,背后另有其人?”

    “兄长觉得呢?他有能力将奏疏放到陛下龙案上,这说明了什么?”

    陈敬瑄思索,恍然大悟:“一定是幕后有人想弹劾二郎,却又惧怕被发现,故而假借他手,真是个狡诈的奸贼!”

    田令孜若有所思:“不止啊,我怀疑内侍省也有此人的内应,比如杨复恭,此人素与我不和。”

    “二郎,我建议彻查一番!”

    “肯定要查。”田令孜站起身踱步,又问:“兄长猜测,这个背后的人是谁?”

    陈敬瑄陷入沉思,许久后说出一个名字。

    “郑畋。”

    他解释道:“此人刚来西川,便到处拉朋结党,与老不死萧遘一唱一和,合起伙来对抗二郎!”

    田公公颌首:“所言有理,郑畋位高权重,确实嫌疑很大。”

    陈敬瑄越说越来气:“是啊,二郎还记得吗?之前你打算让我入使相,就是郑畋从中作梗。”

    “他上奏天子,说什么宰相之位,关乎重大,不可擅定。”

    “二郎你听听,这叫什么话,他们都当得宰相,我就当不得?”

    田令孜沉吟:“不错,郑畋可恨,但他出身荥阳郑氏,名望甚高,处置起来棘手啊。”

    陈敬瑄困惑:“二郎,我等手握重兵,郑畋又失了兵权,还能翻天不成?”

    “愚蠢!”

    田令孜冷斥,恨铁不成钢道:“郑畋是朝廷司空,门下侍郎,怎能擅动!况且,他的同宗郑从谠还担任着河东节度使!”

    陈敬瑄垂着脑袋挨训,田公公继续道:“郑从谠什么人哪?职掌过四任节度使,连沙陀军都被他屡屡击退!”

    “再者,兵部侍郎郑昌图,他不也是郑氏族人吗?”

    “因此,如果要动郑畋,得预先处理郑从谠。”

    田令孜思忖再三,道:“等等吧,待黄巢兵败后,我便下诏,令郑正求回京述职。”

    “到时候,二郑被缴了兵权,还不是任孤宰割。”

    “二郎,高啊。”陈敬瑄连声恭维。

    “至于孟昭图嘛,过阵子我贬了他的官,下面……”

    陈节使立刻回应:“二郎放心,接下来交给我,保证让他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

    田公公满意地点头,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那个刺客寻到了没有?”

    “呃……”陈敬瑄讪讪一笑,道:“已经有些眉目了。”

    田令孜眉头紧锁:“那就是没找到了,这件事很难办吗?”

    陈敬瑄单膝下跪:“据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陵州,已派人去查了。”

    “嗯,尽快吧,此人寻不到,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是!”

    结束密谈后,陈敬瑄悄然离开行宫,打道回府,准备亲自前去陵州,搜缉刺客。

    他正命令下属去备马,一个文士打扮的儒生跨进府门,好奇问:“节使打算去哪儿?”

    “是先生啊。”陈敬瑄一见来人,便将拉着他进入内室,将事情和盘托出。

    这名儒生是他最信任的节度推官,也就是藩镇幕僚,心腹智囊。

    陈节使卖饼出身,文化水平不高,向来依仗此人为他出谋划策。

    文士一字不落听完:“唔,某敢断言,节使即便亲往,同样寻不到刺客。”

    陈敬瑄大惊:“我该如何是好?”

    文士微笑:“节使不必忧虑,仔细想想看,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突然得知自己弑杀了皇家权贵,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知,还请先生教我。”

    “节使啊,您设身处地想想,他杀了亲王,心中能不害怕,能不畏惧雇主会斩草除根?”

    陈敬瑄若有所思。

    文士继续道:“此人正是担心卷入朝堂漩涡,这才匆匆逃离成都,避开风头。”

    “因此,这段时日不要打草惊蛇,等风头过去,他定会重操旧业,到时候将军再进行搜捕,不是易如反掌吗?”

    陈节使点头,忽然又唉声叹气:“令我发愁的是仲则,他那里催的紧,没法交代啊。”

    文士微笑:“田枢密也不必担忧,您随意找个死囚,砍下他的头颅,不就能交差了吗?”

    陈敬瑄揣摩片刻,喜笑颜开:“妙!妙!先生一言,令陈某豁然开朗!”

    他烦恼顿消,浑身说不出的自在,冲门外大喊:“来人,上酒菜,我要与先生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