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张衍与云清真人道别,和李佶下山。
在驴车上度过半日时光,他们踏入蜀州的地界。
车外逐渐喧嚣,李佶拨帘看去,沿途家家户户高挂彩灯,准备迎接新年的尾巴。
一个时辰后,驴车停下,李佶和张衍一同下车,给了车夫二十文后,步行入城。
他们经过繁华的街道,一路上车水马龙,既有手推独轮车的庄稼汉,也有逛街的锦衣纨袴……
芸芸众生,不外如是。
李佶二人步履匆匆,最终在一家名为福来的客栈落脚歇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佶从修炼中醒来,叫上隔壁屋的张衍,二者结伴前往刘家。
……
蜀郡县城外,山道尽头出现一大群披坚执锐的铁骑,呈方阵状靠近蜀州县城。
而他们拱卫的,则是一条长龙般的车队,足足有十几辆马车。
领头的是仪仗队,敲锣打鼓吹号,样样都有。
后面跟着一大群奴仆,大多是肤色黝黑的壮汉,手捧各色器皿礼盒,这些人,便是所谓的昆仑奴。
其中最奢华的一驾马车里,一道低沉的嗓音透出来:“到什么地方了?”
马车旁,骑驴的老仆答道:“郎君,大约十多里到蜀州地界。”
“知道了。”马车里回应一句,不再多问。
没过多久,车队抵达县城,城门口聚拢了数十名青绿长衫的官吏。
为首的中年人身披圆领紫袍,这是三品大员的标志。
他见到车队驶来,动手整理衣冠,小跑着向前。
奢华马车停下,仆从提醒:“十郎,咱们到了。”
车厢一阵骚动,紫袍官员迎上去:“剑南道刺史兼州团练使周淳,特来迎候崔十郎!”
锦帘应声掀开,却不料走出两名身材高挑的蒙面女子。
她们危髻金冠,缨络被体,皮肤欺霜赛雪,全身缀满宝石,举手投足间婀娜多姿。
城门处,大小官吏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喉结滚动,丑态毕显。
他们艳羡不已,这可是菩萨蛮啊,哪怕在成都,也未曾见过如此尤物。
之后,两名西域女子素手探入车内,将主人请了出来。
车中之人是个阴柔至极的少年郎。
他容貌俊美,面净无须,全身裹在明霞锦衣披风里,极显雍容华贵。
崔十郎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环视四周:“相比杭州的富庶,此地甚是贫瘠啊。”
感慨了一句,崔曜看向车下:“何劳周刺史大驾。”
“哪里,令尊对周某有提携之恩啊。”
周淳说着伸出手,想搀扶对方,然而崔曜看也不看,由菩萨蛮侍候着下车。
周刺史面色尴尬,讪讪缩回手。
车旁的仆从见主人落地,放声高呼:“备马!”
一匹高头大马牵来,崔曜踩着老仆的背,优雅上马。
这时,负责护卫的马军头领驰来,对十郎抱拳道:“郎君既已到蜀州,在下也该回成都了。”
“众将士辛苦,赏!”
老仆闻言,立刻命昆仑奴取出钱银,赠给每一名军卒。
足足一千人的部队,每人都得到了赏钱,骑兵们眉开眼笑。
这种美差,要是每月来个四五次就好了。
他们在脑海里浮想联翩,小都统面带喜色:“谢郎君赏赐,在下告辞。”
一千铁骑掉头离去。
崔曜坐在马上,与周淳寒暄两句后,由仆从牵马坠蹬,缓缓入城。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理会那群小官吏。
城门角落,某些人面露不忿之色:“这小崽子太目中无人了,我等在城外迎候多时,他居然不理不睬!”
“唉,谁让人出身博陵崔氏呢,那可是天下士族之冠啊!”
有人冷笑:“什么狗屁崔氏,不过是依仗祖上余荫罢了。”
也有人附和:“没错,要我说黄巢杀得好,这帮尸位素餐的家伙,早就该死了!”
他们正小声埋怨,周淳走过来冷哼:“都嘀咕什么呢,还不随我进城。”
众人瞬间蔫了,纷纷应是。
……
在前往刘家的路上,崔曜一马当先在前,后面锣鼓齐鸣,另有菩萨蛮立于车上,沿街撒花。
如此浩大的排场,引得城中不少百姓出来观看。
此时,刘家整座宅邸红灯笼高挂,高朋满座,许多士绅名流济济一堂,畅谈古今。
门口,刘明章在迎宾,他衣装鲜艳,笑容满面:“徐兄来了,请,快请!”
“杨兄,咱们数年不见,今天定要一醉方休!”
“周刺史,您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
正迎着客,耳边奏响锣鼓礼乐之声,刘明章大喜,探头看去。
那街角之处,影影绰绰驰来一批车队。
不消片刻,队伍抵达刘家大门前,老仆止步,之后匍匐在地,崔曜踩着他的背,下马落地。
刘明章快步上前,笑容几近谄媚:“崔郎驾临,有失远迎!”
“刘公多礼了。”崔曜淡淡道。
刘明章心中纳闷,觉得对方声音沙哑低沉,听上去怪怪的。
不过他面上笑呵呵,欲握住少年右手,领他入内。
崔曜却一抖披风,自顾自进门。
刘明章脸一僵,身后的忠仆赶紧解释:“刘公有所不知,我家郎君从不与男子相触。”
“好吧。”刘明章很快恢复原先的笑容,邀众人进宅。
其中,有一个中年人没有进门,反而笑意盈盈地盯他看。
刘明章一瞅,连拍脑袋:“原来是白老居士,怪刘某没注意。”
对方哈哈大笑:“阁下怕不是忘了李某吧。”
“岂敢,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这个大媒人啊。”
刘明章迎他进门,之后命仆从准备开宴。
众宾客正在闲聊,只见一个身裹朱红绣金披风的俊美少年进门,于众星捧月中迈进大厅。
他们啧啧赞叹:“真是英姿飒爽啊!”
“是啊,刘公这回攀上高枝了。”
角落里,李佶见到这一幕,问道:“那便是崔曜?”
张衍点头,继而面色一变:“他怎么来了?”
“谁?”
张衍指着一个中年人,道:“白老居士。”
李佶诧异:“谁啊?”
邻桌有人嗤笑:“连白老都不知是何人,你怎么混进来的?”
“与你何干,我有请柬。”李佶转头呵斥,那人面色酱紫,冷哼一声。
“元符,说清楚,那人到底谁啊?”
张衍悄声道:“他姓李,唤作衮师,号白老,本人或许不算出名,但其父盛名显赫,乃是怀州玉谿生!”
“玉溪生?”李佶不明所以。
张衍真是服气了,“玉溪生,姓李,字义山!”
李佶脑海仔细念叨这个名字,最后想到了一个名字:
“李商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