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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田令孜中计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尤其是地陷这种噩耗,更是传得飞起。

    短短三日,这则消息犹如插上了翅膀,在成都府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人拖家带口,迁往别的州县避难。

    当然,田令孜也获知了消息。

    清晨,他在枢密院落里打量李佶仿制的石碑。

    “这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奇碑?在哪里发现的?”田公公眯着眼睛问。

    身边的宦官开口:“回枢密,据说是一个渔夫打鱼时捞上来的。”

    田令孜端详上边的三个字:“地陷至,会是真的吗?一旦发生,如之奈何?”

    他的养子匡佑道:“大人,此乃天降谶言啊!”

    “传说上古伏羲氏途经洛阳,黄河中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籍此演化八卦图。”

    “还有大禹时,洛阳洛河中浮出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禹依此治水成功,划天下为九州。”

    “此外,嬴政扫灭六国,东巡沙丘时,天坠陨石,上书始皇帝死而地分,结果确如谶言所说,秦朝二世而终。”

    匡佑引经据典,最后总结道:“义父,古有先例,您不得不防啊!”

    田令孜颌首,“你所言有理,但长安尚未修缮完毕,该去哪里避难?”

    匡佑道:“梓州(东川)、汉中,亦或者凤翔(陈仓),都可以。”

    “凤翔……”田令孜沉吟:“我记得陇右节度使李昌言与郑畋有过节吧?”

    匡佑点头:“李昌言夺了郑司空兵权,并将他赶到成都来了。”

    “呵呵。”田令孜笑了:“好啊,你即刻飞书李昌言,就说郑畋一直在朝堂上污蔑他。”

    “我呢,会帮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但是!他必须上奏皇帝,言明不许郑畋前往凤翔伴驾。”

    匡佑懂了:“义父想趁势将郑畋挤出朝堂?”

    田令孜恨声道:“没错,老匹夫处处与我作对,早就想收拾他了!”

    “传孤口谕,明日宣文武百官上朝议政!”

    匡佑欠身:“遵命。”

    ...

    翌日大早,行宫正殿。

    满朝公卿交头接耳,多数都在议论石碑。

    只有郑畋缄默无言,因为这玩意儿就是他搞出来的。

    这时,殿内传出响亮的声音:“圣人至!”

    百官赶紧俯下身子,恭迎皇帝。

    李儇在田令孜的陪同下坐上皇椅,手一挥:“众卿平身,赐座!”

    “谢陛下!”

    待大臣们坐好,田令孜站在台阶下,开口道:“列位公卿,我听说近日有传闻,说地陷将至,真有此事吗?”

    底下的官员窃窃私语,中书侍郎萧遘手捧象牙笏出列道:“确有此事,但那不过是民间百姓以讹传讹,陛下勿忧。”

    话音刚落,田公公的马前卒匡佑立刻跳出来:“萧阁老这话不对,古有春秋谶,以预后来事,谶语之玄妙,凡人不可揣测!”

    “比如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代汉者,当涂高也、三马食槽……”

    “种种谶语数不胜数,且大多应验了,包括前朝,也曾有童谣曰:桃李子,得天下!”

    匡佑说了一通,对皇帝躬身道:“圣人,如今上苍不忍天子受难,故而天降谶语,警醒世人,请陛下明断!”

    百官们听得频频点头。

    然而,宦官中走出一人道:“陛下,匡常侍危言耸听!”

    “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谶语之说只是虚妄,岂能轻信?”

    匡佑看见来人,恼了:“杨枢密!你什么意思?我劝陛下避难,实乃禀忠直言,是为了中兴大唐皇朝!”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危言耸听了?”

    匡佑义愤填膺,田令孜也在皱眉,这杨复恭平时很温顺,关键时刻怎么倒戈了?

    其实吧,杨复恭也很无奈,枢密院本有两使,一是田令孜,二就是他。

    可他早就被田公公架空了,没啥实权。

    田令孜之所以没有动他,主要是忌惮杨复恭的堂兄弟杨复光。

    现在杨复光病危,杨复恭为了图存,只能与相党站到一起,也好让田令孜投鼠忌器。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杨田两人皆属于宦官集团,按理说应该同舟共济才是。

    可他们面和心不和,一旦有机会,二者都会置对方于死地!

    李儇听了三人的争辩,他依然按照老规矩,询问自己的阿父:“晋国公怎么看?”

    田令孜回道:“陛下,方才匡佑所言……”

    他话音未落,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恐:“祸事了!祸事了!”

    田公公神色阴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内侍闻言,战战兢兢。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小黄门长吁一口气,他朝田公公的方位叩拜,田枢密眉头一拧,眼神瞟向皇帝。

    内侍一惊,旋即叩向李儇,“陛下,外边天色忽暗,行宫内大乱,有人说地陷要来了!”

    群臣哗然,田令孜当即迈步出门,仰头望天,发现天空漆黑无际,不见一丝阳光。

    后面跟上来的大臣神情慌张,有人呐呐道:“天狗食日,不祥之兆啊!”

    “或许不日将出现灾祸,到时我等性命难保!”

    ……

    百官们长吁短叹,田枢密内心咚咚打鼓,他本就笃信鬼神,再加上不详的天象,更叫他不寒而栗。

    于是,田令孜快步返回朝堂,对皇帝耳语几句,李儇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之后,田公公道:“众文武都瞧见了吧?天降异象,灾祸临头,为了天子的安危着想,撤出西川,刻不容缓!”

    “我提议,自即刻起,太仆寺备好车舆帐缦,太常寺安排出行仪仗,宗正寺收拾太庙先皇绘像,太府寺清查钱谷金帛。”

    “其余三省六部携带机密文书,记住,速度要快!”

    “谁要敢拖延怠慢,立斩不赦!”

    田令孜在玉阶下发号施令,李儇道:“卿等按阿父所言行事。”

    皇帝一开金口,顿时,所有报到名字的部门长官出列领命。

    最后,田公公看向陈敬瑄:“陈节使,回去点五千精锐护驾。”

    “遵命!”

    待一切事毕,杨复恭站出来道:“既然晋国公力排众议,敢问移驾何地呀?”

    田令孜一笑,他注视沉默已久的郑畋道:“长安尚未修复,不如先去凤翔避难。”

    “只不过——”田公公话锋一转:“陇右节度使李昌言担心郑司空问罪,这可怎么办?”

    郑畋听出了对方的威胁之意,知道自己如果伴驾北上,铁定没好果子吃。

    思来想去,郑司空起身道:“老夫年迈多病,早该辞官回乡了。”

    田令孜暗喜,表面却惺惺作态:“郑司空乃朝廷栋梁,江山社稷还需要你扶持啊。”

    李儇也道:“郑爱卿功勋累累,又是当朝柱石,怎可轻易告老?”

    郑畋听了很无奈,他也不想走,但如今不得不走,否则会坏了李佶的大事。

    况且郑从谠已经失势,此时若不远离庙堂,明哲保身,恐怕未来难以善终。

    这么一想,郑司空斩钉截铁道:“陛下,老夫昏聩,不能处理政务,望圣上恩准我告老还乡,落叶归根。”

    李儇百般挽留,无奈郑畋心意已决,只得黯然道:“那好,朕拜你为太子少保,令郎为壁州刺史,你回壁州养老吧。”

    “谢陛下!”郑畋弯腰行礼,一侧的中书侍郎萧遘扼腕长叹。

    田令孜心情大好,这样一来,朝中又少了一个死对头。

    至于白发老头萧遘,书生一个,且没几年阳寿了,不足为虑。

    呵呵,解决了郑畋,下一个,就该到王重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