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模特
帝国军事基地六层,新维会办公室。傅青海身穿着纯黑色宇航服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头盔,他的周围是三台按照不同角度架设好的全息摄像机,旁边还有控制光线的灯板和遮罩。一个身穿...审讯室的门在艾洛温身后无声滑闭,金属密封圈发出低沉的嗡鸣。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冰凉的合金门板站定,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青白。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她右耳垂上那枚细小的钛合金耳钉微微反光,像一粒未冷却的星尘。三秒后,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井。靴跟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短促而锋利,每一下都像在给心跳打拍子。电梯下行时,她盯着镜面轿厢壁里自己的倒影:黑色宇航服领口严丝合缝,下颌线绷得发硬,睫毛投下的阴影浓重得如同刀刻。她忽然抬手扯开领口第一颗磁力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粉色旧疤——那是卡里达飞行学院毕业考核时,被失控的模拟器气流掀翻撞上舱壁留下的。疤痕很淡,但每次情绪翻涌,那里就会微微发烫。电梯停在第四层。她大步穿过军需科走廊,拐进右侧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通风管道格栅早已被卸下,露出内壁锈蚀的铆钉和蛛网般的冷却液管。她矮身钻入,膝盖压过积灰的隔热层,手腕一翻抽出别在后腰的战术匕首。刀尖精准撬开第三块检修面板,露出后面一截裸露的光纤束——黄蓝相间的绝缘皮上,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标签,标签边缘印着微缩的帝国安全部徽记与编号:S-734-Δ9。这是乌勒少尉三天前亲自加装的监控回路中继点。艾洛温没碰它。她只是用匕首背面轻轻刮过标签表面,刮下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荧光涂层。涂层在暗处幽幽泛着绿光,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冷眼。她收刀,从战术腰带夹层里摸出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拇指按住激活钮三秒。干扰器外壳瞬间升温,内部芯片发出细微的蜂鸣。她将它塞进光纤束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干扰器启动的0.8秒后,整条维修通道的应急灯骤然熄灭又亮起,灯光频率微妙地偏移了0.3赫兹——足够让所有联网摄像头在下一帧画面中丢失0.17秒的有效数据,却不会触发警报。艾洛温重新钻出通道,随手将格栅板复位。她走向尽头的安全出口,推开防火门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她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对方胸前的工牌:后勤部·冷却系统维护组·三级技师,名字栏写着“莱恩·克罗斯”。那人抱着一箱备用散热片经过,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鲜油污,左手指节有长期握扳手磨出的厚茧。艾洛温的目光在他右手无名指根部顿了半秒——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环状压痕,比皮肤颜色略浅,像是刚摘下婚戒不久。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人也点头回礼,脚步未停。艾洛温推门而出,踏入天台。夜风卷着离子引擎的余味扑来,远处停机坪上TIE战机的导航灯明明灭灭。她走到天台边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仪。按下开关,幽蓝光束在空中凝成三幅并列的立体影像:左侧是傅青海的个人档案,军校成绩、体能测试数据、心理评估报告……所有页面右下角都标着猩红的“已加密”水印;中间是索玛·乌勒的履历简表,重点高亮标注了她调任帝安局前的最后任职地——博尔戈港海关情报处;右侧则是一张动态地图,红色光点正沿着塞伦诺星赤道线缓慢移动,光点旁浮动着一行小字:【G9吊装工级货船“飘零号”,航迹异常,最后定位:博尔戈港排污管道第七区段】。艾洛温指尖划过右侧地图,放大第七区段。全息影像随之拉近,显现出纵横交错的地下管网剖面图。她的指尖悬停在一处直径两米的主干管交汇口,那里标记着一个闪烁的黄色三角符号——正是傅青海声称自己藏身的坐标。她忽然冷笑一声。手指猛地点向三角符号,全息界面瞬间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幽蓝光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暗交错的红外谱系:深紫代表绝对零度,炽白代表高温源。整个管网区域呈现出均匀的灰蓝色背景,唯独在交汇口上方三米处,一串不规则的橘红色斑点正沿着管壁蜿蜒向上——那是新鲜的人体汗渍残留的热痕,尚未被地下恒温系统完全抹平。斑点数量不多,只有七个,每个间隔约1.2米,恰好符合人类攀爬时手脚交替支撑的节奏。艾洛温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调出另一份数据:博尔戈港排污管道第七区段的结构图纸。图纸显示,该区段主干管外壁覆盖着三层复合隔热层,最外层为抗腐蚀陶瓷基板,导热系数低于0.8w/m·K。这意味着——任何附着在管壁上的热量,必须持续接触超过四分钟才会传导至外层,形成可被红外扫描捕捉的热痕。而傅青海声称自己在管道里躲藏了整整十二小时。艾洛温关掉投影仪,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转身走向天台出口,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夜风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细如发丝的旧伤——那是三年前在塔图因执行秘密任务时,被沙盗的淬毒匕首划破的。当时伤口深可见骨,军医说若再偏半寸,左眼就废了。她活下来了,还亲手拧断了那个沙盗的颈椎。现在,她想起傅青海左手腕内侧同样有一道类似的伤疤。不是刀伤,是某种高频能量灼烧留下的螺旋状焦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靛蓝色。她在军官食堂见过那道疤,就在他递给她咖啡杯的瞬间。——西斯武士惯用的“湮灭之触”能量轨迹,只有近距离接触过使用者,才可能被这种不稳定能量反噬灼伤。艾洛温的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眉骨上的旧疤,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吞下一颗滚烫的石子。她折返天台,重新打开全息投影仪,这次调出了绝地武士团的历史档案。指尖快速划过屏幕,停在一份泛黄的扫描件上:《绝地委员会对法林人原力适配性研究报告(修订版)》,发布日期:22BBY。报告末尾附着一张模糊的合影,一群身着灰袍的绝地学徒站在圣殿庭院里。艾洛温将影像放大,聚焦在第二排右数第三个少女脸上——浅绿色皮肤,高颧骨,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正微微仰头看着镜头。照片下方标注着姓名:魏冉,法林星,原力敏感度:9.7/10。同一份档案的另一页,记载着一则被划掉的补充备注:“……法林人信息素分泌受原力波动影响显著,峰值期可干扰周边半径五米内非绝地生命体的下丘脑功能……该特性曾被西斯教团标记为‘高危生物武器潜力’……”艾洛温关闭投影仪,走向天台边缘的通讯终端。她没有拨号,只是将手掌覆在生物识别面板上。三秒后,面板亮起幽绿微光,一行文字浮现:【权限验证通过。用户:艾洛温,Id:Im-7742-AL,职务:刀锋小队副队长(代理)。】她输入一串十六位加密指令,屏幕刷新,跳出一个纯黑界面,中央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白色数字:【00:07:23】。这是她私自接入的帝安局核心数据库倒计时。七分二十三秒后,系统将强制切断连接,并自动生成三次非法访问日志。她只有一次机会。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她忽然想起傅青海第一次驾驶TIE战机时的样子。那家伙根本没看操作手册,直接拉满操纵杆冲进大气层乱流,引擎过载警报响彻机库,却在坠毁前最后一秒用原力托举稳住机身,机腹擦着跑道护栏掠过,扬起漫天火星。事后他拍拍降落伞包上的灰,对着目瞪口呆的教官咧嘴一笑:“哦,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整个银河。艾洛温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敲出第一个词:【松采沃】。屏幕瞬间弹出上百条关联记录。她快速筛选,目光锁定其中一条:【松采沃兄弟会渗透事件(代号“铁砧”),时间:23BBY,地点:博尔戈港海关情报处。涉事人员:时任情报分析主管——索玛·乌勒(后调任帝安局)】。她继续输入:【法林】。新弹出的记录只有三条。最上面一条显示:【法林星贸易协定修正案签署现场,安全警戒由松采沃兄弟会提供。期间发生微型EmP脉冲袭击,导致绝地圣殿通讯中断17秒。疑为试探性接触。】签署日期,恰好是魏冉逃离科洛桑前一周。艾洛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调出傅青海的体能测试视频。画面里,他在负重五百公斤的情况下完成三百六十度空翻,落地时膝盖连弯都没弯一下。慢放逐帧,能清晰看到他脚踝处肌肉纤维的震颤频率——那种精密到毫秒级的控制力,绝非单纯肉体强化所能达到,而是原力对神经突触的实时微操。视频角落的时间戳跳动着:22BBY,10月17日。——安纳金·天行者血洗绝地圣殿的前夜。艾洛温猛地抬头,望向军事基地最高处那座泛着幽蓝微光的塔楼。塔楼顶端,帝国安全部的全息徽章缓缓旋转,六芒星中央镶嵌着一只睁开的机械眼。此刻,那只机械眼正对着她的方向,虹膜传感器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血腥气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却让整张脸的轮廓都变得锋利起来。她抬手,用拇指指腹用力擦过自己眉骨上的旧疤,直到那里渗出一点血丝,混着汗珠滑落。然后她转身,大步流星走向电梯。下降途中,她掏出战术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绽开七朵细小的暗红梅花。她盯着那些血花,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青山,你到底是谁的猎物?”电梯门在第四层开启。艾洛温迈步而出,掌心伤口已被她用随身携带的速凝止血胶封住,只留下一条暗红色细线。她径直走向帝安局办公室,路过审讯室时脚步未停,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将一枚米粒大小的纳米窃听器弹进了门框顶部的通风口缝隙。那东西比灰尘更轻,比影子更静。她推开帝安局办公室的门。乌勒少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报告。窗外,两颗卫星的微光正温柔地洒在她肩头,勾勒出单薄而坚硬的剪影。艾洛温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轻轻放在乌勒的文件堆上。盒盖自动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芯片,表面蚀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这是我今天下午从‘飘零号’货船引擎舱拆下来的。”艾洛温的声音很平静,“它的量子加密模块被手动绕过了,但底层固件里,嵌着一段松采沃兄弟会标准格式的唤醒代码。只要接入帝国军网,三分钟内,这艘船的导航系统就会把所有航迹数据上传到他们的暗网服务器。”乌勒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风鼓动的幽蓝火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在你下令逮捕青山之前十分钟。”艾洛温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拆开引擎舱的时候,看见了你留在散热片夹层里的那张便签。上面写着:‘如果他真有问题,这艘船就是证据。’”乌勒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艾洛温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少尉,你查错了方向。青山不是内鬼——他是诱饵。而你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是他钓松采沃兄弟会这条鱼时,撒下去的鱼饵。”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整座基地的能源系统都在这一秒屏住了呼吸。而在军事基地七层的机库里,那架刻着两个“Z”字的TIE战斗机驾驶舱内,仪表盘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无声地明灭着——红,黑,红,黑。像一颗沉入深海的心脏,在黑暗里,固执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