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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游龙
    早在卡里达军校的时候,艾洛温就知道一个事实:跟着青山这个野外生存课程满分的人待在野外永远不用担心会饿肚子。哪怕此刻他们身处比斯行星——这个环境远比卡里达星还恶劣的地方。这里虽没有异乎寻常的重力...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像一把钝刀反复刮过视网膜。傅青海坐在金属椅上,双手被一副老式磁力铐扣在椅背横杆上——不是帝国最新款的神经抑制环,而是带铆钉的黄铜底座配镍合金锁舌,冷硬、粗粝、带着三十年前塞伦诺军工厂特有的硫磺味。他没挣扎,甚至没调整坐姿,只是垂着眼,看自己左手指尖缓缓浮起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白色光尘。那是原力尘埃。不是幻象,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游离于现实缝隙间的原力残响。它悬浮在离皮肤半毫米处,微微震颤,像一颗被遗忘在时间褶皱里的露珠。他没动用原力去操控它,只是看着。三分钟前,乌勒少尉推门进来,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捏着一份全息投影报告。她没说话,只把报告调成最大尺寸,悬停在玻璃表面:《博尔戈港空管日志·734-α航段》,时间戳精准锁定在G9货船强行起飞前十七秒;下方并列着另一份《塞伦诺军事基地通讯频谱分析简报》,标注出三个异常波段——分别来自帝安局三楼走廊通风口、七层军官宿舍B区214号房空调外机、以及……六层乌勒办公室正下方的结构承重梁夹层。傅青海当时抬起了头,平静道:“你查得比我预想的快。”乌勒没接话,指尖一划,调出了第三份影像——一段由博尔戈港塔台AI自动截取的低分辨率红外视频。画面里,那艘歪斜起飞的G9货船尾部喷口在撕裂大气时迸出一道不自然的淡紫色曳光。不是离子焰流该有的青白色,更接近某种高能原力扰动引发的真空极化辉光。她终于开口,声音像冰面下缓慢移动的暗流:“你身上有绝地武士的气息。不是残留,是‘附着’——就像血迹干在衣服上,洗不掉,只会越擦越深。”傅青海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少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绝地武士会出现在塞伦诺?”乌勒的手指在全息面板边缘停住。“不是来杀人的。”傅青海身体微微前倾,磁力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是来警告的。警告你,也警告沃波尔上校——有人在走私‘黑曜石矿脉’的伴生晶体,那种晶体能屏蔽原力感知,也能干扰TIE战斗机的导航信标。松采沃兄弟会三个月前在卡利班星系伏击一支义军补给舰队,用的就是这种晶体做的干扰器。他们现在把生产线搬到了塞伦诺地下三百米,就在你们新建的反重力训练场桩基下面。”乌勒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猜测,是陈述。准确到令人脊背发凉的陈述。傅青海却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指尖那粒原力尘埃:“你知道为什么我敢当着你的面说这些?因为那个通风口的监听器,信号已经断了十七秒零三毫秒。而你办公室下方承重梁里的那个,刚被我用原力共振震碎了晶振片——它现在正在冒烟,但烟雾被空调循环系统吸走了,所以你暂时闻不到焦糊味。”乌勒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掌按在门禁面板上却顿住。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一个差点被碳凝的学员。”傅青海轻声答,“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锈舌’餐厅地下密室第三扇门后,藏着松采沃兄弟会首席工程师尸体的人。”门开了。乌勒没出去,反而侧身让开一条缝。门外站着艾洛温。她肩章上的银星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黑色宇航服领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机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戴着一枚银色齿轮状手环,此刻空空如也。傅青海认得那枚手环,是卡里达飞行学院特制的战术数据链终端,能实时同步战机传感器阵列与飞行员脑波。它不见了,意味着她刚刚强行切断了所有外部监控连接,包括帝安局内部安保系统的视觉捕捉。艾洛温没看乌勒,目光像两枚烧红的铆钉,直直钉在傅青海脸上。“你撒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审讯室温度骤降,“你说你在排污管道躲了三天。可我查过维修日志——博尔戈港主排污渠上个月刚完成全段惰性气体灌注,含氧量低于0.3%。人进去撑不过四分钟,就会因脑干缺氧进入不可逆昏迷。你不仅活着出来,还能抢船、破锁、启动导航……你连手套都没戴。”傅青海眨了眨眼:“所以呢?”“所以你在撒谎。”艾洛温一步踏进审讯室,靴跟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像战鼓,“你根本没躲。你一直在跟踪我们,从餐厅出来就跟上了那辆克利克人的悬浮车,对不对?你看到了他们和谁交接,听到了他们谈论‘黑曜石’和‘新母巢’……你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乌勒静静听着,突然插话:“艾洛温学员,你调阅维修日志的权限,来自沃波尔上校的亲笔批条。而那份批条,是今早八点十七分签发的——比青山回到基地,早了整整四十一分钟。”空气凝固了。艾洛温缓缓转过头,盯着乌勒:“……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他?”“我谁都不信。”乌勒平静道,“包括你。包括沃波尔上校。包括整个帝安局。”她抬手,将一份加密芯片插入审讯室主控台接口。全息屏亮起,画面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昨夜,帝安局地下二层档案室,一个穿灰色工装的身影正用激光切割器撬开保险柜。那人动作娴熟,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左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环,在红外镜头下泛着幽光——和艾洛温左耳垂上那枚,一模一样。傅青海终于抬起了头,第一次真正打量起艾洛温。她站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光剑。可那柄剑的剑鞘,正在无声龟裂。汗水沿着她鬓角滑落,在颈侧留下一道浅痕,那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过载导致的微血管扩张。她的呼吸频率比常人快17%,每一次吸气,右胸腔第三根肋骨都会极其细微地向上顶起——那是旧伤,愈合不良的骨裂,位置恰好在心脏左上方三厘米。“你父亲死在卡利班星系。”傅青海忽然说。艾洛温身体猛地一僵。“不是战死。”他继续道,声音像手术刀般平稳,“是被自己人击落的。V-19战机的导航信标被人动了手脚,偏离预定航线三十秒,撞进了松采沃兄弟会布置的引力陷阱。你去年申请调入塞伦诺,不是为了晋升,是为了查清当年‘事故’的维修记录——而那份记录,就存在你刚刚撬开的那个保险柜里。”乌勒的呼吸停了一瞬。艾洛温没否认。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解开了宇航服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的旧疤。疤痕颜色很淡,呈不规则的Z字形,边缘微微凸起,像是某种高能粒子束灼烧后留下的痕迹。“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她声音沙哑,“坠毁前十七秒,他用应急信标向我发送了这段加密数据。解码后只有四个字:‘黑曜石卵’。”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沃波尔上校。他穿着熨帖的深蓝制服,肩章上的金穗一丝不苟,左手却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严严实实盖住了整只手背。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傅青海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青山学员。”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你提到‘新母巢’。能具体说说吗?”傅青海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沃波尔那只戴手套的手,忽然问:“上校,您这手套……是特制的?”沃波尔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应声。“黑曜石卵不是矿物。”傅青海转向乌勒,语速加快,“是一种共生体。它寄生在活体生物神经丛中,通过释放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干扰宿主的原力感知阈值。松采沃兄弟会已经把它植入了至少三十七名帝国军官体内——包括您的副官,少尉。就在您办公室隔壁那间茶水间,他每天喝的合成咖啡里,都掺着稀释后的卵液。”乌勒脸色变了。“而您的上校……”傅青海的目光重新落回沃波尔身上,“他的手套底下,应该已经长出了第一枚卵囊。黑曜石卵需要宿主持续提供生物电能,所以他会频繁使用神经增强剂,近期还出现了左手无名指周期性痉挛的症状——每到深夜两点十七分,持续十七秒。”沃波尔猛地攥紧左手,手套发出皮革绷紧的吱呀声。傅青海却笑了:“别紧张,上校。我不是来揭发您的。我是来给您一个选择。”他身体前倾,磁力铐哗啦作响:“松采沃兄弟会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走私矿石。他们在塞伦诺地下三百米建造的,是一座原力谐振增幅塔。一旦启动,能扭曲整个星球的原力潮汐,让所有绝地武士的感官失准,让所有西斯尊主的黑暗面暴走失控。他们要的不是权力,是混沌——在绝对的混乱里,重建一个由俄裔轮回者主导的新银河秩序。”乌勒脱口而出:“他们怎么敢?!”“因为他们知道。”傅青海直视着沃波尔,“帝国裁判官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抵达。而裁判官团里,有两位成员,是松采沃兄弟会的‘镀金会员’。他们会在抵达当天,以‘例行检查’为名,接管这座增幅塔的最终校准权。”死寂。窗外,远处传来TIE战斗机掠过天际的尖啸,像一把锯子拉扯着紧绷的神经。沃波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想做什么?”“我要进增幅塔。”傅青海说,“在裁判官抵达前,彻底摧毁它的核心谐振矩阵。”“不可能!”乌勒断然道,“那里有重力井封锁,还有量子级生物识别门禁,连我都没有最高权限!”“但你有这个。”傅青海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悬浮在他皮肤上方,缓缓旋转。液体表面映出无数细碎光斑,像被揉碎的星空。“索玛·乌勒少尉的血液样本。”他平静道,“二十分钟前,我在您办公桌右下角第三个抽屉夹层里,找到的备用检测试管。里面还有一张便签,写着‘待测:X-7型神经毒剂抗性’——看来您也怀疑过自己被下了药。”乌勒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而您,上校。”傅青海看向沃波尔,“您手套里藏着的,是增幅塔主控台的生物密钥。黑曜石卵的寄生过程会同步生成宿主dNA的原力谐振频谱,它既是锁,也是钥匙。”沃波尔沉默良久,缓缓摘下了左手手套。手套下,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蓝色,掌心中央隆起一枚核桃大小的暗色凸起,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纹路,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那不是肿瘤,是活物。“他们给我注射卵液时说……”沃波尔喉结滚动,“只要配合,就能让我儿子活下来。他在卡利班……被俘了。”艾洛温闭上了眼睛。傅青海却伸出手,指尖距离那枚搏动的卵囊仅剩一厘米:“上校,黑曜石卵有个致命缺陷。它无法寄生在拥有双重原力共鸣体质的生命体上。而您儿子,是双胞胎。”沃波尔浑身一震。“他和您共享同一套线粒体dNA。当卵囊试图侵入他神经系统时,会产生剧烈的原力频谱冲突,导致宿主大脑瞬间过载。松采沃兄弟会骗了您——他们根本没打算救他,他们只需要您这个‘活体中继站’,把增幅塔的初始谐振频率,锚定在您和您儿子的基因图谱上。”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不是故障。是某种低频震动正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在苏醒前,轻轻叩击自己的肋骨。乌勒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增幅塔……提前启动了?”“不。”傅青海缓缓收回手,那滴悬浮的血液悄然消散,“是他们在测试。测试我们会不会察觉。”他站起身,磁力铐应声而断,断裂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的光刃斩开。“少尉,上校,艾洛温学员。”傅青海的声音沉静如古井,“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继续扮演各自的角色,等裁判官来接管一切;或者,跟我一起,把这场戏,演成一场葬礼。”窗外,最后一丝暮色被浓云吞没。塞伦诺的夜,提前降临了。而远在阿詹洛克斯星球,魏冉和齐妮娅正并肩站在飞船舷窗前,凝视着远方天际线上,一道无声炸开的、紫黑色的闪电。“他动手了。”魏冉轻声道。齐妮娅把玩着颈间的灯戒,戒指表面的星芒图案正微微发烫:“松采沃兄弟会的‘新母巢’……原来藏在塞伦诺。难怪他们最近在银河系东区的动作这么频繁。”“我们要去帮忙吗?”魏冉问。齐妮娅摇摇头,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不。这一次,让他自己清理干净。”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毕竟,真正的绝地大师……总得亲手埋葬自己的第一个‘学徒’,不是吗?”话音未落,舷窗外,那道紫黑色闪电骤然膨胀,化作一张横贯天际的巨大蛛网,蛛网中心,一点猩红缓缓睁开。——那是塞伦诺星球,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它的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