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三十八章、龙纪文的消息
“你别担心,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方展博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突然点破,未必是好的选择,但都已经脱口而出了,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丁蟹的嘶吼在探视室里回荡,像一柄钝刀反复刮擦着玻璃隔板,刺耳又令人窒息。他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不锈钢台面,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几道暗褐色的旧痂——那是前日律师团来会见时,他情绪失控砸向桌面留下的痕迹。可没人理会那点血痕,连他自己都忘了疼,只盯着玻璃对面那一排静默微笑的脸。罗慧玲没笑出声,但嘴角弧度分毫不差,眼尾微微上扬,目光平静得如同看一幅褪色的老画。方婷左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右手却稳稳搭在方芳手背上,指尖轻按两下——这是她们从小养成的暗号,意思是“别动,继续”。方芳深吸一口气,把差点溢出喉头的冷笑咽回去,重新扬起嘴角,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显出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方敏最年轻,也最怕自己破功,干脆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可那笑意仍从眉梢眼角漫出来,像春水浮萍,不沉不散。只有方展博,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耸,笑得最松弛,仿佛眼前不是个杀人犯,而是马戏团里刚摔了个屁股蹲的小丑。丁蟹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管。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法警站位的铁栏杆,哐当一响。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亢奋的、自欺的、带着虚假光亮的狂热,而是一种被剥开最后一层伪装后的茫然与惊惶。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演戏。没人配合他,没人反驳他,没人愤怒,没人流泪,甚至没人移开视线。他们只是笑,一直笑,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破解、更无法反击的方式,把他钉死在荒诞的刑架上。“……你们……”他声音哑了,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们是不是……被他教过了?”话音未落,他猛地扭头盯向单向玻璃角落——那里装着监控镜头。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李勇正站在另一端冷眼旁观。这念头一起,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比拘留所冬夜的潮气更刺骨。他记起来了。上次在陈万贤办公室,李勇那支枪顶着他肋骨时的触感,冰冷、坚硬、不容置疑。还有那句“言尽于此”,不是威胁,是盖棺定论。他当时以为那是交易的开端,现在才懂,那是判决书落印的声响。“李勇……”他喃喃,嘴唇发白,“他……他让你们这样做的?”罗慧玲终于动了。她没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然后朝丁蟹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清晰地,画了一个圆。丁蟹浑身一抖。这个动作他太熟了。十五年前,在九龙城寨那间漏风的出租屋里,他第一次对罗慧玲说出“慧玲,你脑子有问题”时,她也是这样,用指尖点着太阳穴,一言不发,却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心慌。那时他还能跳脚骂她“不懂我的真心”,可此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气音:“你……你……”“丁蟹。”方婷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她往前半步,隔着玻璃,笑容依旧温软,“我爸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丁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希冀。“他说——”方婷顿了顿,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以后见到丁蟹,不用讲道理,直接笑。笑到他疯,笑到他跪,笑到他自己都信了,他才是那个该进精神病院的人。’”玻璃外,丁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舌头像是被冻住,只发出“呃……呃……”的抽气声。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想找烟,可拘留所里哪来的烟?他空抓了几下,手指痉挛般蜷起又松开。忽然,他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肩膀耸动,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法警皱眉上前半步,手已按在电棍上。就在这时,罗慧玲开口了。不是怒斥,不是控诉,不是哭诉。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积雪上,却让整个探视室瞬间落针可闻。“丁蟹。”她叫他名字,语气平淡得如同问候一个久别重逢的邻居。丁蟹咳声戛然而止,直起身,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死死黏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记得阿进新书房里那盆君子兰吗?”罗慧玲问,指尖无意识抚过玻璃,仿佛在擦拭某片不存在的灰尘,“叶子宽厚,墨绿油亮,三年没换过土,也没浇过一次错水。阿进新说,它不争不抢,也不攀附,自己活自己的。”丁蟹愣住,眼神茫然。“可有一天早上,我推开书房门——”罗慧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陷入回忆的雾中,“那盆兰,被人连根拔起,花盆砸得粉碎,泥巴糊了满墙。叶子全折了,根须翻在外面,沾着灰,干巴巴的。”她停顿了几秒,目光静静落在丁蟹脸上,像在等他接话。丁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后来我才查到,是你。”罗慧玲说,语气依旧平缓,没有起伏,没有质问,只有一句陈述,“你说它‘太傲慢’,挡了你‘看窗外风景’的视线。”丁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想摇头,想辩解,想喊“不是我”,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那盆兰……他几乎忘了。只记得那天,他站在窗边,看罗慧玲在楼下晾衣服,阳光照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裙上。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暴烈的烦躁,觉得那盆兰绿得太刺眼,绿得碍事,绿得……像方进新永远挺直的脊梁。他抄起花盆,狠狠掼在地上。“你总说阿进新害你。”罗慧玲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可你知道吗?他死前最后一件事,是托人把你妈送回汕头老家。怕你出来找她麻烦,怕她知道你坐牢,活不下去。”丁蟹浑身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放大。“他没恨你。”罗慧玲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却冷得刺骨,“他只替你妈难过。”“不……”丁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否认、咆哮。可罗慧玲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扎进他自欺欺人的颅骨缝隙里。“你从来不信阿进新的话。”罗慧玲看着他溃散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可今天,你信不信,我只说一遍——”她微微倾身,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唇角笑意未减,眼神却锐利如刀:“方进新死的那天,你打他的第一拳,他没躲。”丁蟹的呼吸骤然停止。“第二拳,他抬起了手。”罗慧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要还击,是想抓住你的手腕,把你拉开。”“第三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丁蟹骤然扭曲的面孔,轻轻摇头,“你没给他机会。”探视室死寂无声。连法警都忘了呼吸,手指悬在电棍按钮上方,忘了按下去。丁蟹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徒劳挣扎。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球因充血而泛起骇人的赤红。他想大吼,想咆哮,想用那些烂熟于心的逻辑链条将这句话碾碎、扭曲、塞进自己那套“天理循环”的叙事里——可这一次,那链条断了。罗慧玲没有哭,没有骂,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的事实。这事实像一把没有刃的钝刀,不割肉,只搅动内脏,把三十年来他赖以支撑的全部基石,一块块撬松、震裂、剥落。“你……”他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气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你胡说……”“我胡说?”罗慧玲轻轻一笑,那笑容竟透出几分悲悯,“丁蟹,你敢不敢现在,就在这里,对着这面玻璃,对着阿进新的灵位,对着你自己心里那点还没烂透的良心——”她忽然提高声音,清越如钟:“——说一句:‘方进新,我对不起你。’”丁蟹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他嘴唇疯狂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有一串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想摇头,脖子却僵硬得无法转动;想转身逃走,双脚却像被钉入水泥地面。他眼角猛地迸裂一道血丝,顺着颧骨蜿蜒而下,混着鼻涕和冷汗,在脸上划出污浊的沟壑。“说啊。”罗慧玲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就一句。说完,我让你走。”丁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那是困兽最后的反扑。他张开嘴,似乎要咆哮,要嘶吼,要甩出所有准备好的歪理——可就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方展博。少年正懒洋洋靠在墙上,一手插兜,一手捏着半块不知从哪顺来的饼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笑容灿烂得晃眼。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俯视蝼蚁般的、纯粹的……无聊。丁蟹张着的嘴,缓缓合拢。他佝偻下背,肩膀塌陷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死死盯住自己那双沾着泥灰的旧皮鞋尖,仿佛那里藏着能救他命的答案。他喉咙里滚动着,像破旧风箱在艰难喘息,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无人能懂的音节:“……不……是……我……”不是辩解,不是否认,甚至不是逻辑。只是三个字,干瘪、虚弱、毫无底气,像一张被揉皱又丢弃的废纸。就在这时,探视室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领带微微歪斜,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正是陈万贤临时委派、负责丁蟹案辩护的首席律师。他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手里抱着厚厚的卷宗,神情凝重。律师一眼看到玻璃内丁蟹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拧成死结,快步走到法警身边,低声询问几句,随即转向玻璃内,对丁蟹做了个“时间到了”的手势。丁蟹却像没看见。他依旧佝偻着,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压抑某种更汹涌的东西。律师无奈,只得提高声音:“丁先生!丁蟹!庭审准备会要开始了!请立刻跟我们走!”丁蟹这才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浑浊地扫过玻璃对面那一排依旧带着微笑的脸——罗慧玲、方婷、方芳、方敏、方展博。他们的笑容纹丝未动,像五尊精心烧制的瓷像,釉色温润,内里却早已冷却千年。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呜咽,像被踩断尾巴的狗。他低下头,任由法警和律师一左一右架起他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扶地,把他带离了探视室。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玻璃另一侧,方婷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方芳立刻伸手扶住她胳膊,两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那笑容终于一点点卸去,露出底下掩藏已久的疲惫与酸楚。方敏眼圈微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落下。方展博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忽然伸手,轻轻揽住罗慧玲的肩膀。罗慧玲没躲,只是微微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发顶。她没哭,可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沉淀,最终归于一片辽阔的、近乎透明的平静。李勇不知何时已站在探视室外的走廊尽头。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影被顶灯拉得很长,沉默地注视着这边。直到罗慧玲的目光投来,他才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他转身离去,风衣下摆掠过走廊冷白的灯光,像一道无声的休止符。而此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纽约,陈万贤正站在通宝银行总部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曼哈顿璀璨的夜景,霓虹如海。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纸页边缘已被他捏得卷曲发毛。那上面,赫然是陈滔滔团队提交的、关于他名下七家离岸公司资金流水异常的初步审计报告摘要。其中一行加粗的红色批注,像一道新鲜的刀伤,赫然刺目:【核心证据链已闭合。关键转账凭证原件,已于今日上午十时,由港岛廉政公署专员办公室,正式移交高等法院刑事检控科。】陈万贤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用力按压,指腹泛白。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辉煌而冰冷的灯火森林。嘴角牵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狞笑。同一时刻,港岛赤柱监狱地下二层,丁益蟹蜷缩在狭小的铺位上,借着头顶昏黄的安全指示灯,正用指甲在水泥墙壁上,一笔一划,刻下一个歪斜的“孝”字。他刻得很慢,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指甲崩裂,渗出血丝,混着墙灰,在幽暗中蜿蜒成一道暗红的痕。隔壁监室,丁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双臂环抱膝盖,头深深埋下。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久到狱警经过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或许,那被罗慧玲撬开的一线缝隙里,正有什么东西,正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轰然坍塌、沉降,最终,将彻底掩埋那个名叫“丁蟹”的、自以为是的幻影。走廊尽头,值夜的狱警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没看见,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丁蟹一直低垂的、沾着泪与汗的脸上,有两行浑浊的液体,正沿着深刻的法令纹,无声地、缓慢地,滑向他紧抿的、再也无法说出任何歪理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