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看着蒋瓛身上的飞鱼服，陷入沉思。

    锦衣卫是洪武朝设立的，而终此一朝，出名的锦衣卫指挥使也就两人。

    一个毛骧，一个蒋瓛。

    前者被牵扯进了胡惟庸谋反案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朱元璋处理掉的，但现在应该已经没了实权。

    而毛骧的继任者，就是蒋瓛。

    总之，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而且日后的结局都很惨。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见过殿下。”

    蒋瓛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一礼。

    他很清楚，这位允熥殿下，如今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自己问归问，可千万不能得罪这位。

    本来要彻查怀王这案子，就是因为朱允熥。

    如果因为查案子而得罪对方，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允熥点点头，道：

    “原来是蒋指挥使啊。”

    “我现在都住在坤宁宫里，你要问事情，怎么不去那边问我，反而跑到东宫来问一个小宫女呢？”

    听着感觉不大对。

    见朱允熥似乎对自己有点敌意，蒋瓛连忙解释道：

    “殿下，臣并非想问您，而是本来就想在东宫询问查事情的。”

    “臣也不会对您这位宫女做什么，只是问问五月怀王殿下生病一事。”

    “太子妃说她在入宫前就已经染过了天花，应当对此比较了解。”

    朱允熥恍然——

    原来，蒋瓛是被朱元璋派来东宫调查天花那件事的！

    他虽然心知肚明，但脸上却露出茫然。

    “噢，我大哥生病这事，还需要调查吗？”

    “当时的宫女和太监都不在了，玉儿她从头到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照顾我，你问她也没什么用呀。”

    短短两句话。

    蒋瓛脸上露出狐疑。

    之前，太子妃吕氏说之所以会留下玉儿，是因为玉儿染过天花，所以才让她继续伺候朱允熥。

    可如今看来……

    似乎这个宫女，一直都是专门伺候朱允熥一个人的，最多是当时搭了把手照顾朱雄英。

    那又何来太子妃所说的那个原因？

    诚如当时陛下所言，允熥殿下在这院子里安安生生地活到现在都没染上天花，那就说明他根本不会染病。

    逻辑瞬间清晰了起来。

    那些宫女太监们之所以死，恐怕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而玉儿没死，一是因为需要至少留一个人给朱允熥，否则就太过分了。二，则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怀王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弄死她的必要！

    “臣明白了。”

    电光火石间，蒋瓛已经想清楚了所有事情。

    他当即冲朱允熥一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臣就先不打搅您这边了，此事会去找其他人调查的。”

    “臣，这便告退了。”

    说完，蒋瓛是一点都没有犹豫，转身就离开了朱允熥的小院。

    等他走后，朱允熥脸上才露出微笑来。

    这就对了。

    虽然照那些记忆来看，吕氏并没有明显地做什么恶毒之事，但只要锦衣卫去查，就一定能够查出问题来。

    没有几个人经得起锦衣卫的查。

    毕竟是从古至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密探机构，不论是查案还是监视，还是酷刑和杀人，锦衣卫都是顶流中的顶流！

    他不相信，吕氏没有干过能彻底惹怒朱元璋的事情。

    所以，查她就完事了！

    ………………

    坤宁宫门口。

    朱允熥带着玉儿走到这里，后者明显有些局促。

    “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在坤宁宫里住吧。”

    他看向玉儿笑道：

    “皇祖母她染了天花，如今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照顾她，主要是她担心传给别人。”

    “我先前忘了你是得过这病的，刚刚蒋瓛一说才想起来。”

    一听要住在坤宁宫，玉儿更紧张了。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寝宫！

    她结结巴巴道：

    “奴婢没什么见识，会不会冒犯了皇后娘娘……”

    朱允熥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皇祖母很好相处的！正好，这段时间我一个人照顾她也有些费劲，你来了还能帮把手呢！”

    看着这位四岁小殿下老气横秋的模样，玉儿感觉有点可爱，又有些想笑。

    于是她也没那么紧张了，只跟在朱允熥身后，慢慢进了坤宁宫。

    进去时，马皇后正躺在床上看书。

    见孙儿回来，还带了个宫女，她就有些着急了。

    “熥儿，奶奶不是跟你说过吗，这病是要传给人的！”

    “你不会染上，可让别人进来，若是传给她可怎么办？”

    “到时候……”

    马皇后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熥打断了。

    他笑着跑过去，安抚道：

    “奶奶，她是孙儿院里的人，入宫前就已经染过天花又好了，就不会被染上这个病啦！”

    马皇后想教育的话卡在喉咙里，停住了。

    半晌。

    她才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可不想宫里再有人因此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