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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正文 第214章 打折他的腿
    “国栋哥?你来了。”二丫穿着围裙,打开大门见是沈国栋,笑着打了个招呼。“武哥呢?我来找他。”沈国栋嘴里叼着烟,按了两声门铃见大门开了,这边用手夹了香烟,抬了抬下巴说道:“他让我...李学武撂下电话后,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窗外钢城五月的风裹着铁锈味和远处高炉飘来的微焦气息,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他刚理过的短发。张恩远没再追问,只默默把话筒放回座机旁,顺手将桌上那份刚批完的《光电研究所筹建方案》往他手边推了推——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蓝墨水印,是他签名字时笔尖顿住留下的。“光电所的事,先压三天。”李学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楔进空气里,“等三机部那头的动静落定了,再走正式流程。”张恩远一怔,随即点头:“明白,我让研究院那边暂缓印制红头文件。”“不是暂缓。”李学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是‘暂缓上报’。材料可以备着,公章不能盖,连骑缝章都别碰。让他们把图纸、预算、人员编制表全按最高标准做三份,一份锁保险柜,一份存档案室,一份……你亲自带回家,放你书房最里头那个樟木箱底。”张恩远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伸手把那份方案又抽了回来,指尖在封皮上压了压,仿佛要压住什么即将浮起的东西。办公室一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咔哒声。那钟是老式上海牌,玻璃罩子蒙着薄灰,指针正一格一格,咬着牙往十一点爬。十一点零七分,门被敲了三下,很轻,但节奏分明——两短一长,是刘斌的敲法。李学武眼皮都没抬:“进。”刘斌推门进来,手里没拿文件夹,只捏着一张对折的浅黄色便签纸。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说话,把纸放在李学武摊开的笔记本上。纸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体温烘过。李学武展开,上面是程开元的字,钢笔写的,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透着股端肃劲儿,可最后那个“请”字的捺脚却拖得极长,像一道绷紧又不敢断裂的弦:> 学武同志:> 今日已赴721学院报到。校方安排我讲授《工业企业管理实务》三课时,另需协助修订教材两章。院领导嘱我务必向您转达:集团干部培训工作,须以“稳”字当头,以“实”字托底。> 此致> 敬礼> 程开元> 五月八日晨李学武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也不是释然,倒像是看见一只倔驴终于自己套上了缰绳,既无奈,又有些想揉揉它脑袋的纵容。“他今早走的?”李学武问。刘斌点头:“七点四十,坐学院派的旧吉普,车牌号京A-08356。”“车是新的?”李学武抬眼。“……旧的。”刘斌顿了顿,“但今天特意擦了三遍,挡风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李学武“嗯”了一声,手指在“稳”字上点了点,又在“实”字上点了点,最后停在那个拖长的“请”字尾巴上。他没再说话,只是把便签纸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四个字:“照单全收”。写完,他撕下这张纸,叠成方胜,夹进笔记本里,动作利落得像合上一页翻过去的账本。张恩远看着,心里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他知道程开元去721学院绝非自愿——那是把人明晃晃架在火上烤,偏还得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姿势。可李学武这反应……太淡了,淡得不像那个曾在轧钢厂拆迁现场拍着王胜利肩膀说“工程质量就是命根子”的人。更不像那个昨夜还蹲在顾宁书桌边,用手指比划着“十五六岁的我有多迷人”的丈夫。他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口。倒是刘斌,临出门前忽又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放在桌角:“秘书长,顾老师托我捎的。说是您爱吃的芝麻糖,今早现炒的,凉了不脆。”油纸包不大,边角被攥得发软,隐约透出焦糖的甜香。李学武伸手拈起一角,指尖触到纸面微潮的温意——是揣在贴身衣袋里焐出来的温度。他没拆,只把油纸包轻轻推到笔记本旁边,同那张程开元的便签并排躺着,像两枚截然不同的印章,一枚刻着风霜,一枚裹着烟火。下午两点,钢城工业区规划办的徐科长来了。四十出头,鬓角染霜,穿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扣得一丝不苟。他带来的不是图纸,而是一摞泛黄的牛皮纸信封,每一封都用红漆印着“红钢集团基建处·绝密”字样,封口处还粘着褪色的火漆印。“这是六二年到六八年,集团所有厂区扩建、技改项目的原始测绘底图。”徐科长声音低沉,手指抚过信封上凸起的漆印,“当年老厂长亲自盯着画的,铅笔线底下压着钢尺印,怕墨水洇开,全用鸭嘴笔描的。后来图纸移交档案馆,这批底图……没交。”李学武没接,只示意张恩远拿来放大镜。镜片下,一张六三年的炼钢车间扩建图渐渐清晰:线条细如发丝,标注密密麻麻,连地基下第三层夯土的厚度都标得清清楚楚。更令人动容的是角落一行小字:“此图若遗失,当自罚三个月粮票,并于党小组会上作检讨。”“老厂长那时候,真把图纸当命看。”徐科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他说图纸画歪一毫米,厂房就歪一公分;厂房歪一公分,十年后设备就震得散架。”李学武放下放大镜,没说话,只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钢飞厂区巨大的冷却塔正缓缓吐着白汽,像一头疲惫却依旧呼吸的巨兽。他凝望着那缕白汽在五月的阳光里渐渐变淡、消散,忽然开口:“徐科长,您今年多大?”“四十七。”徐科长一愣,答得很快。“比我大七岁。”李学武转过身,目光沉静,“您觉得,咱们这代人,还能画出那样的图吗?”徐科长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蓝色油渍,像渗进皮肤里的年轮。良久,他才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钢:“能。只要有人愿意蹲下去,一厘米一厘米量地基,一毫米一毫米校水准仪。”李学武笑了。这次的笑,眼角有纹,眉梢有光,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暖意的笑。他走回桌前,亲手给徐科长倒了杯茶,青花瓷杯,杯壁厚实:“那麻烦您明天开始,带着这摞底图,去集团设计院。找新来的那批大学生,一个组一个组地讲——怎么读图,怎么识图,怎么把图纸上的线,变成地面上的桩。”“他们……行吗?”徐科长有些犹豫,“都是刚毕业的娃娃,连焊枪都没摸热乎。”“所以才要您教。”李学武把茶杯推过去,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格外清明,“图纸不会说话,但您会。您说一句,抵得上他们翻十本教科书。”徐科长捧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他忽然想起六二年那个暴雨夜,老厂长浑身湿透冲进测绘队帐篷,就为抢回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草图。那时他刚满二十,如今四十七,手上这摞底图的重量,竟比当年那张湿透的草图还要沉。他没再说什么,只重重点了点头,仰头喝尽了那杯滚烫的茶。送走徐科长,张恩远悄悄把门掩上,压低声音:“秘书长,今晚……市里安排了接待宴,王副市长亲自打电话来,说请您务必赏光。”李学武正在翻看刘斌刚送来的另一份材料——是关于河畔花园住宅区施工进度的简报。他头也没抬:“推了。”“可王市长说……”“就说我在看图。”李学武打断他,指尖点着简报上一行数据,“告诉他,河畔花园东区的地基桩,有三根打得深了十六公分。这事儿比喝酒重要。”张恩远一愣,忙凑过去看。果然,在“质量抽检”栏末尾,一行铅笔小字写着:“东区3#、7#、12#桩,深度超设计值16cm±0.3cm,原因待查。”“这……这也能看出来?”张恩远愕然。李学武终于抬眼,嘴角微扬:“图纸上标的桩距是2.4米,可简报里说‘东区绿化带与住宅楼间距不足1.8米’——桩打深了,地基下沉,楼体就往绿化带那边偏。偏了十六公分,间距自然就缩了。”他合上简报,语气平淡,“让基建处的人,今晚就给我拿出整改方案。记住,是‘今晚’。”张恩远额角沁出细汗,连连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等等。”李学武从抽屉里取出那个油纸包,解开,拈起一块琥珀色的芝麻糖。糖块表面缀满金黄芝麻,边缘微微翘起,透着焦糖特有的脆光。他轻轻咬下一小角,酥脆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告诉顾老师,”他嚼着糖,声音含混却温柔,“糖很脆。替我谢谢她。”张恩远应声出去,门轻轻合拢。李学武没再碰那块糖,只把它放回油纸包,重新叠好,压在程开元那张便签纸上。两张纸,一硬一软,一冷一暖,一端写着“稳”与“实”,一端裹着焦糖的甜香与芝麻的微涩。窗外,钢城的夕阳正沉入高炉群背后,熔金般的光泼洒在冷却塔巨大的塔身上,将白汽染成淡淡的橙红。风忽然大了些,卷起窗台上几页散落的图纸,纸角哗啦作响,像一群急于起飞的白鸽。李学武没去扶。他只是静静坐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处一道早已淡成银线的旧疤——那是五年前在奉城码头,为护住一张被风吹走的船坞结构图,徒手抓住翻飞的图纸边缘时,被锋利的纸刃割开的。疤很浅,早不疼了。可每当风起,它便微微发痒,提醒他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时光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痂。就像此刻,他想起顾宁趴伏在书桌上看书时侧脸的弧度,想起她提到林婷婷时垂眸的睫毛,想起她脱口而出“你年轻,行了吧”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被笑意掩盖的锋利。也想起昨夜她说“也许,曾经的我也是那样的人”时,声音里那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他忽然很想抽烟。不是为解乏,而是想尝尝那一点辛辣的、烧灼喉咙的清醒。可烟盒在京城的西装内袋里,离他一千三百公里。他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烟,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粗布,边角磨得发亮,扉页上印着褪色的“红钢集团干部进修班·1973”字样。翻开,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字,字迹由青涩渐趋沉稳,记录着五年间每一次技术讨论、每一次生产事故分析、每一次深夜巡检的所见所思。最后一页,日期停在七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字迹遒劲有力:> 今日,顾宁老师赠我一本《光学原理》,扉页题:“愿君目之所及,皆为澄明。”> 我回赠她一支钢笔,笔帽内刻:“所见即所得。”> 她笑我刻字俗气。> 我说,俗气才踏实。> ——李学武他合上本子,指尖抚过那行小字。窗外,最后一缕夕照终于沉没,钢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被擦亮的星子,落进工业区纵横交错的钢铁脉络里。张恩远敲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秘书长,三机部的传真到了!”李学武没回头,只伸手,将那本蓝布笔记本轻轻推回抽屉深处。抽屉滑进,严丝合缝,像一道无声的闸门,隔开了光与暗,过去与此刻。“念。”他说。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动桌角那张未拆的芝麻糖油纸包,一角微微掀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坚硬而温热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