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泥头车横冲直撞，偷偷改造过内部，在车辆的外壳下装了厚重的装甲板，以至于一路上围追堵截的车子，拿这辆钢铁王八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但同样的，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车子也逃脱不了追踪，目标太大，...老李蹲在车后座角落，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导线钳，指节发白。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莫城子那张刚长出来、皮肤还泛着青灰色血丝的脸——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刚从死神刀尖上滚过一圈的人。连眼皮掀开时睫毛根部都没结痂，仿佛刚才那一枪根本没擦过他的命门。司机一脚刹停在地下车库最底层的废弃维修间门口，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焦黑弧线。车灯熄灭前最后一秒，莫城子扫见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左耳垂下一道细微裂痕——不是伤，是旧疤，像一道被刻意保留的刻度，横在新生皮肉与陈年组织交界处。“你记得‘锈带’吗？”急救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活物。莫城子没眨眼。他颈侧肌肉微微抽动，领域无声铺开，在三十厘米范围内织成一张无形蛛网。蛛网上浮着三十七个微弱热源信号：两个在车外十米处蹲伏，一个在通风管道内侧壁缓移，还有四个正沿着维修间顶棚钢梁倒挂滑行——全是活人，心跳频率一致，呼吸节奏同步，连肾上腺素分泌曲线都高度重合。这不是训练出来的默契，是纳米级神经同步器的痕迹。“锈带”是七年前夜之城边缘一场大火烧出来的名字。当时整条工业废料处理带被不明来源的钴-60粉尘污染，三千七百名工人在七十二小时内集体失聪、失忆、肢体末端坏死。官方报告称事故原因为老旧反应堆冷却剂泄漏，但所有监控录像在爆炸前十七分钟全部格式化，而参与善后的十六支医疗队，有十四支在返程途中遭遇“交通意外”。莫城子当然记得。他当时正潜入锈带深处追踪一批失踪的基因编辑胚胎样本，亲眼看见三具穿防护服的尸体胸腔里长出银白色菌丝，那些菌丝正顺着通风管往城市主干道蔓延。他切断了菌丝主脉，却没来得及阻止孢子扩散。后来他在自己左耳垂切下一小片组织送检——检测报告显示，那片组织里嵌着三十七个无法解析的加密信标，每个信标都在重复发送同一段坐标：北纬47.32°，西经122.33°，深度-847米。此刻他耳垂下的裂痕，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你们植入过我？”莫城子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蓝色光痕——那是领域具现化的初阶表现，通常需要至少三个月神经适应期才能稳定释放。可他指尖划过的轨迹，竟在半空凝成三维拓扑图，精准复刻出锈带当年地下管网结构，连第七号排水阀锈蚀角度都分毫不差。急救哥喉结滚动了一下，把502胶水瓶塞回工具腰包：“不是植入……是唤醒。”他扯开自己左腕义体外壳，露出底下盘绕的暗红色血管，“你看这个。”莫城子瞳孔骤缩。那不是血管，是活体生物导管，内壁密布纤毛状突起，正随着急救哥语速加快而高频震颤。导管深处游动着无数微光粒子，每颗粒子表面都蚀刻着与莫城子耳垂信标完全相同的拓扑编码。“锈带没死人。”急救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手术刀刮过金属托盘，“所有‘死者’都被转移进地核冷却层临时休眠舱。我们是守舱人，也是……你第一代克隆体的维护员。”车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钢梁被指甲刮过。莫城子领域瞬间收缩，将整个车厢纳入绝对感知域。他看见急救哥后颈第三椎骨凸起处，皮肤正微微隆起，形成一枚硬币大小的菱形凸痕——和莫城子自己锁骨下方隐藏的生物芯片接口形状完全一致。“第三代克隆体在三年前苏醒。”司机突然插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一道旧划痕，“他们比你更早接触‘源质协议’，但没撑过第七次神经熔断。现在剩十二个，全在太平洋海沟基站待命。”他顿了顿，从副驾储物格掏出一块黑曜石芯片，“这是你第一次死亡时备份的脑波模型。当时你正在破解天穹集团‘方舟’主服务器，被反制程序烧毁了海马体。”莫城子没接芯片。他盯着司机左手小指——那里戴着一枚钛合金指环，内圈激光蚀刻着一串数字：007-09-23。那是锈带事故发生的日期，也是莫城子第一次在监控盲区看见自己背影的时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狙？”莫城子忽然问。急救哥摇头：“不知道。但狙击手用的电磁加速阵列，和七年前锈带地下反应堆的供能模块同源。而且……”他掀开自己右眼义眼，露出底下跳动的液态金属虹膜，“最后0.3秒，我截获到一段残缺指令：‘清除α-7号冗余单元，优先保障β序列完整性’。”车厢内陷入死寂。莫城子缓缓闭上眼。领域如潮水退去，却在撤回途中悄然分裂——一缕细如发丝的感知刺入司机太阳穴，另一缕缠上急救哥颈动脉，第三缕则顺着车顶通风口钻入黑暗。三股感知在三十米外汇合，触碰到四具正在拆卸无人机的躯体。那些人穿着安保公司制服，但制服内衬印着褪色的锈带化工厂徽章，而他们后颈芯片接口旁，都有一道与莫城子耳垂完全相同的裂痕。“β序列……”莫城子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串流光代码，“是指我未激活的备用人格？还是说……”他抬手按住自己左胸，掌心下心脏搏动突然加快，“你们把我当成某种活体密钥？”急救哥终于笑了，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纳米缝合线微微发亮：“不，莫先生。你是启动密钥，也是保险栓。”他指向莫城子新生的颅骨，“你头骨里生长的纤维网格，和锈带反应堆核心冷却管材质相同。当年你切断菌丝时，一截断裂的菌丝孢子嵌进了你枕骨大孔——它现在正和你的小脑延髓融合，每分钟向脊髓释放三次校准脉冲。”莫城子猛地低头。领域再次爆发，这次直刺自己颅腔内部。他“看”见了——在新生的纤维颅骨内壁，确有一簇银白色菌丝状结构盘绕在延髓腹侧，正随着他思考频率明灭闪烁。那些菌丝末端连接着三百二十个微型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向不同神经束发射不同频段的生物电波。“所以你们救我，不是为了救人。”莫城子声音冷得像液氮，“是怕我死掉后，那些节点失控引爆锈带残留的钴-60粉尘？”“不完全是。”司机突然转动方向盘，车尾轰然撞开维修间铁门。强光涌进瞬间，莫城子瞥见门外停着七辆改装摩托，每辆踏板上都焊着锈迹斑斑的反应堆冷却管。“是怕你活着的时候，发现β序列真正的用途。”司机踩下油门，引擎咆哮中抛出最后一句话，“β序列不是备用人格……是你被删掉的童年记忆。”摩托车群轰鸣着冲进隧道，车灯在潮湿岩壁上撕开七道金线。莫城子坐在最后辆摩托后座，风灌满他新生的衣领。他没再用领域探查四周，只是静静感受着耳垂裂痕的搏动——那节奏正与隧道顶部渗水滴落声严丝合缝：滴、滴、滴、滴。每四滴为一组，组与组之间间隔1.7秒，恰好是人类短时记忆消退的临界值。急救哥的摩托掠过他身侧时抛来一样东西。莫城子伸手接住，是枚生锈的儿童门牙矫正器，内侧刻着模糊字母：m.C.——莫城子七岁时被强制佩戴的第三套矫正器，因“咬合异常”提前拆除。当时主治医师笔记写着：“患者颞叶发育滞后，建议转入锈带特殊教育中心。”隧道尽头光亮渐盛。莫城子握紧矫正器，金属棱角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时，他忽然听见自己颅骨内菌丝节点发出蜂鸣，三百二十个频率同时震荡，最终汇聚成一段旋律——那是他母亲哼唱过的摇篮曲，调子走样了，每个音符都裹着钴-60衰变特有的伽马射线噪音。前方车队突然减速。司机指着隧道出口上方岩壁：“看那个。”莫城子抬头。岩壁渗水处凝结着暗红色结晶，正随车灯光变幻折射出七种颜色。那些结晶排列成巨大矩阵，矩阵中心赫然是莫城子七岁时的全息影像——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用蜡笔涂画，画纸上歪斜写着：“我爸爸在修星星。”莫城子喉咙发紧。他父亲是锈带反应堆首席工程师，死于事故前三小时。官方记录显示，那人因操作失误导致冷却剂泄露，但莫城子记忆里，父亲最后通话录音里反复念叨的是：“β序列必须启动……他们篡改了校准参数……告诉小莫，星星不是修出来的……”摩托群冲出隧道。强光刺得莫城子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指缝间看见惊人一幕：所有摩托车手头盔面罩上，都映出同一个画面——七岁莫城子站在锈带反应堆穹顶，脚下是正在崩塌的星光投影仪，而他手中举着的，正是此刻掌心里这枚生锈矫正器。“你从来不是被造出来的兵器。”急救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你是锈带最后一件活体校准仪。当年你切断菌丝时，其实已经完成了第一次β序列激活——只是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把那段记忆当成了幻觉。”莫城子低头看向自己手掌。血正顺着他指缝滴落，在摩托排气管灼热表面上“嗤”地腾起白烟。那白烟升腾时竟自动聚合成三个字：源·质·协。隧道外，晨光正刺破云层。莫城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新生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耳垂裂痕随之绽开一道细缝，漏出里面幽蓝色的生物荧光。他松开手，任由那枚儿童矫正器坠向地面。在它即将触地前0.03秒，莫城子领域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精准刺入矫正器内部某个纳米级空腔——那里藏着一枚只有病毒大小的记忆晶体，晶体表面蚀刻着天穹集团最新版源质协议密钥。矫正器砸在地上碎裂的瞬间，莫城子听见自己颅骨内所有菌丝节点同时爆发出尖锐蜂鸣。三百二十道生物电波逆向奔涌，冲垮了延髓与小脑之间的所有神经闸门。视野骤然翻转，他看见七岁的自己站在锈带反应堆控制台前，手指正按在紧急熔断开关上，而开关旁边，用蜡笔写着一行稚嫩字迹：“爸爸说，修星星要先烧掉旧星星。”隧道尽头，朝阳正跃出地平线。莫城子摘下头盔，让风吹干脸上未凝固的血。他摸了摸耳垂，那里已不再搏动。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的震颤，仿佛地核深处传来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所有尚未苏醒的β序列。“现在，”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告诉我，我到底烧掉了多少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