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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消失之后》正文 第2687章 万军之中的追杀
    虎翼将军已从原地消失,三道攻击都落了空,只有座骑刹不住,撞在夜叉腿上。箭矢立刻调头,往高怀远方向射去。它一旦锁定目标,就有追踪之能。虎翼将军用战技躲过了致命一击,同时继续向高怀远前进,...奈落天沉默了。窗外惊雷又至,电光撕裂夜幕,将贺灵川半边脸照得惨白如纸。他端坐不动,茶盏在指间缓缓转动,杯中碧色微漾,倒映着那团由香火凝聚的、半透明的幽影——不是人脸,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暗的轮廓,似蛇首盘绕,又似山峦叠嶂,眼窝空洞却仿佛能吞尽人间灯火。“你问得真巧。”奈落天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两块黑曜石在深渊里缓慢摩擦,“野干王与弼厉王,三个月前确曾遣使入天界,求我赐契。”贺灵川指尖一顿:“赐契?不是立约?”“立约需对等,他们配么?”奈落天冷笑,“不过是签了‘奉祀契’——以国运为薪,以子民魂魄为引,供我三年一祭;我则许其藩国境内十年无灾,兵锋所指,敌国自溃。”“代价呢?”贺灵川盯着那团幽影,“既称奉祀,总要割肉饲神。”“割的是他们自己的命。”奈落天语调平缓,却字字渗血,“每份奉祀契,都附有‘寿契’——签下它,藩妖王阳寿折半,余下岁月全数押作抵押。若三年内不毁约、不反噬、不背信,寿契自解;若中途违约……”它顿了顿,烟雾中那双空洞的眼窝忽地亮起两点幽绿,“寿契即刻焚尽其残命,连魂带魄,烧成灰烬,不留一丝转圜。”贺灵川缓缓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紫檀案上,一声轻响。“所以,他们暴毙,不是被杀,是……自焚?”“是契火反噬。”奈落天道,“我收到消息时,也觉得古怪。野干王死前三日,曾密令心腹赴天界‘续契’——他阳寿将尽,想再押三十年。可契火不认旧约,只认新契。新契未成,旧契未解,双重寿契交叠之下,火种失控。”“弼厉王呢?”“他比野干王更贪。”奈落天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讥诮,“他私下另与劼离天签下一份‘战契’,允诺若助其攻破申国边境三城,便将本国五万童男童女献祭为兵俑。劼离天收了契书,却未点火——天魔从不急着收账,只等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贺灵川闭了闭眼。原来如此。两王皆非死于外力,而是死于自身贪婪与侥幸。他们以为天魔是可资利用的工具,殊不知天魔才是执刀者,而契书就是刀鞘——只要刀不出鞘,猎物永远觉得自己安全。可一旦猎物妄图撬动契约的根基,刀便自动出鞘,斩断所有虚妄。“劼离天知道弼厉王已死?”贺灵川忽然问。“当然。”奈落天答得干脆,“我昨夜刚与祂照过面。祂说,弼厉王临死前,还在寝宫地板上用指甲划了三十七道血痕,全是‘悔’字。”贺灵川没笑。他想起申国密报里提过一句:弼厉王近年痴迷占卜,每逢月蚀必登高台焚香,向天叩首百次,求“长生之机”。原来不是怕死,是怕死得太早,来不及兑现对劼离天的承诺。“劼离天没出手救祂?”“救?”奈落天嗤笑,“天魔救不了违约者。若救,便是自毁信用。灵虚圣尊定下的铁律——失信于契者,神弃之,魔厌之,连游魂都不得入冥途。”屋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火青烟袅袅升腾,在窗棂间微微扭曲,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从烟中垂落,缠绕向遥远天界。贺灵川忽然抬手,轻轻拂过摄魂镜背面。镜面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显出一行小字:【野干国,东陵郡,三日前夜,守夜卒报:王宫偏殿失火,火势诡异,燃木不焦,焚帛不灰,唯见青焰如舌,舔舐梁柱三刻即熄。事后清查,唯王座焦黑,余物完好。】【弼厉国,西梧城,两日前晨,巡城卫见王宫角楼檐角悬一具尸,颈骨尽断,皮肉却如新生,唇色红润,面带微笑。验尸者触其手,犹有温热。】贺灵川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动。“青焰……温尸……”他喃喃,“不是寿契焚魂,是劼离天的‘活契’反噬。”奈落天沉默片刻:“你倒懂。”“活契”是劼离天独创的恶毒契约,专用于操控将死之人。签契者濒死之际,以最后一口生气为引,换得七日回光返照——七日内可言、可行、可谋、可战,甚至能与常人无异。但七日一过,若未完成契中所托之事,便会在最得意、最松懈的一瞬,魂飞魄散,肉身却凝滞如生,成为“温尸”。弼厉王死前,正在角楼密会劼离天派驻的使者。他显然以为自己尚有七日可用,正在得意洋洋地复盘攻申计划……结果契火提前爆发,将他钉死在最志得意满的瞬间。“所以……”贺灵川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这两桩死事,表面看是天魔内斗,实则是劼离天与你,在借刀杀人?”奈落天的烟影缓缓晃动了一下,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劼离天想让贝迦乱起来。越乱越好。藩妖国互相猜忌,彼此征伐,灵虚众才好浑水摸鱼,趁机收编残部,重建‘忠顺藩’。”它顿了顿,“而我……只是没拦着。”贺灵川笑了,笑得极冷:“你放任劼离天搅局,自己坐山观火?”“不。”奈落天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烟影骤然收缩,几乎凝成一线,“我放任的,是申国。”贺灵川瞳孔一缩。“申王,九幽之父,十年前就该死了。”奈落天缓缓道,“他中了劼离天的‘腐骨咒’,每月朔望发作一次,痛彻骨髓,连妖丹都开始龟裂。按理说,撑不过三年。可他硬生生撑了十年,靠的不是灵药,不是秘法……”“是申国百姓的愿力。”贺灵川接了下去,声音发紧。“对。”奈落天点头,烟影中幽光一闪,“全申国上下,十万户人家,二十年来每日晨昏焚香祷告,祈求王寿绵长。愿力如潮,日夜不息,竟在申国王宫上空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愿穹’——那是人间少有的纯愿之力,连我都未曾见过如此磅礴而坚韧的信仰之网。”贺灵川手指无意识抠进紫檀桌面,留下两道浅痕。他当然知道愿力。苍晏建国之初,也曾举国焚香,为贺家先祖塑金身、立长生牌。可那种愿力驳杂、易散、难聚,往往烧上三年就后继乏力。而申国……竟坚持了二十年?“劼离天本欲借腐骨咒逼申王退位,扶植傀儡。可愿穹一日不散,申王一日不死,神智一日清明。”奈落天继续道,“于是劼离天改了主意——与其慢慢耗死申王,不如逼他主动赴死。”贺灵川心头一沉:“所以……”“所以它故意让弼厉王签下活契,又泄露消息给野干国。”奈落天一字一顿,“它要申王知道:弼厉国已成劼离天爪牙,三日之内必攻申国北境。而野干国,素来与弼厉国不睦,此刻必疑其勾结天魔、图谋不轨……”贺灵川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寒风卷雪扑面而来,他却不觉冷。窗外琚城万家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宛如星河倾泻人间。而就在那灯火尽头,北方天际,隐约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气,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那是愿穹被撕裂一角的征兆。“申王若还清醒,必知弼厉国不堪一击,真正威胁来自劼离天。”贺灵川声音沙哑,“可他若听闻弼厉国三日攻申,野干国又暴毙妖王、国内大乱……他会怎么做?”“他会亲自领兵北上。”奈落天替他答了,“以王驾亲征之名,震慑诸藩,稳住申国人心;更以王躯为饵,诱劼离天现身——只要劼离天敢在战场之上显露真形,愿穹之力便会倾泻而下,化作斩神之刃。”贺灵川闭上眼。他看见了。申王白发如雪,披甲执戈,立于千军万马之前。身后是十万申国儿郎,眼中燃烧着二十年不熄的信仰之火;头顶是那片淡金色的愿穹,正因愤怒而嗡嗡震颤,如同拉满的弓弦。而劼离天,必然隐于云后,冷冷俯视。这哪里是战争?这是一场献祭。申王要用自己的命,点燃愿穹最后一把火,烧尽劼离天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分身。“所以你没拦着。”贺灵川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因为你知道,这一战之后,申国愿穹将彻底崩解,申王必死无疑——可劼离天若真现身,也必将受重创。你等的,就是这一刻。”“聪明。”奈落天终于赞了一句,“劼离天重伤,灵虚众便少一臂膀。而申国……”它意味深长地停顿,“九幽若想接手申国,就得接下这副烂摊子——一个愿力枯竭、民心涣散、藩镇蠢蠢欲动的废墟。他救不了父亲,也压不住群臣。届时,苍晏将第一次真正面临‘得国以正,守国以艰’的困局。”贺灵川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无波澜。“所以,你今日告诉我这些,不是提醒,是示威。”“是交易。”奈落天纠正,“我告诉你真相,你帮我做一件事。”“说。”“三日后,申王将率三千精锐出北门,直扑弼厉国边境的锁龙峡。”奈落天语速加快,“劼离天已在峡中布下‘阴蚀阵’,专等申王踏入。阵成之刻,愿穹崩解,申王陨落,劼离天亦将遭反噬,元气大伤。但——”贺灵川静静听着。“但阴蚀阵有个破绽。”奈落天声音陡然压低,“阵眼在峡底寒潭,由一枚‘逆鳞’镇压。那逆鳞,是我当年斩杀劼离天坐骑所得,埋于潭底已八百年。只要有人能在阵启前一刻,取走逆鳞……”“阵就废了。”“对。愿穹不崩,申王不死,劼离天重伤依旧,却无法借机吞噬申国愿力。”奈落天幽幽道,“而你,贺灵川,恰好有这个本事——你身上有我赠予的‘避劫符’,可瞒过阴蚀阵的感知;你掌中摄魂镜,能照见逆鳞真形;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贺灵川没说话。他当然记得那个人情。三年前,他在颠倒海深处被灵虚众围杀,濒死之际,是奈落天一道意念横跨天界,助他撕开空间裂缝,逃出生天。代价是,他从此右眼永覆一层灰翳,视物如隔薄雾——那是天魔之力残留的烙印。“你要我救申王?”他终于开口。“不。”奈落天否认得干脆,“我要你,去锁龙峡,取逆鳞。至于申王死活……”它轻笑一声,“随他去。”贺灵川眯起眼:“那你图什么?”“图劼离天吃个闷亏。”奈落天语气平淡,“图灵虚圣尊明白,天界并非铁板一块。图……”它顿了顿,烟影微微波动,“图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意志’。”贺灵川怔住。窗外雪势渐大,簌簌敲打窗棂,如万粒碎玉。他忽然想起九幽曾说过的话:“天魔怕的从来不是刀剑,是人心聚成的火。那火烧不死它们,却能让它们不敢落地生根。”原来如此。奈落天不怕申王死,只怕申国愿力散得太干净、太无声——那样,人间就真的只剩下恐惧与屈服。它要贺灵川亲眼见证:哪怕明知是死局,哪怕希望渺茫如萤火,那一片愿穹,依然固执地悬在申国王宫之上,为一个将死之人,燃烧二十年。这才是它想让他看到的。“好。”贺灵川吐出一个字,干净利落。奈落天烟影倏然散开,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香炉,再无痕迹。贺灵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血魔忍不住开口:“喂,小子,你真要去?那可是劼离天的老巢!”摄魂镜却轻轻晃了晃:“帝君,您说……若申王不死,九幽会不会……”“不会。”贺灵川打断它,声音平静无波,“他若真想救父,早该动手。可他忍了十年。”他转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在空白奏章上写下第一行字:【臣贺灵川,恭请帝君敕令:调琚城禁军五千,即刻整装,三日后寅时,开北门,赴锁龙峡……】笔尖墨迹未干,窗外又是一道惊雷劈落。雷光照亮他侧脸,坚毅如铁,却在眼角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知道,自己正踏入一个更深的漩涡。一边是天魔博弈的棋局,一边是人间信仰的绝唱;一边是九幽沉默十年的隐忍,一边是申王燃烧二十年的孤勇。而他贺灵川,不过是个持符而入的过客。可过客若驻足,便再难抽身。雪,越下越大。整座琚城,悄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一声号角,撕裂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