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黑刀”空门大开，任由箭矢刺透了铁甲护铠，刺进了皮肉，停在胸骨处。受惯性力量的冲击，“黑刀”闷哼中连退两步，气息紊乱导致异能中断。这一箭，正好插在心脏部位，虽未造成大的伤害，但毒素的影响不可小觑，一旦心脏麻痹，性命堪忧。这一幕，看在丙虎与堂把总眼里，就是“黑刀”突兀暴发异能，挥刀抵挡动作失调，未能及时格开箭杆，结实地中了一箭。箭矢的速度何等之快，瞬间形成的气体防护，仅仅稍微缓冲了一下，......甲流喉结滚动，手心全是冷汗，却死死攥紧长刀刀柄，指节泛白。他不敢眨眼，目光如钩，死死咬住林狐后颈那道被沙尘磨出细小血痕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癸家皇朝北境军营操练场上留下的，当时林狐还是个刚入伍的斥候，而甲流是负责押运粮草的副尉。如今风水轮转，昔日下属竟成了要自己命的猎犬。风沙更急了，卷起灰黄烟幕，遮蔽了西沉残阳最后一丝余晖。沙粒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鼓点催命。甲流知道，再拖三息，林狐若缓过气来，土元二次凝结，自己这点距离连扑击的资格都没有。他动了。不是直冲，而是斜切右前方沙坡，借着一道天然凹陷的沙脊掩护，身形压低至几乎贴地，双腿发力如弓弦崩断，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滑出。沙粒在他身后扬起半尺高的弧线，却未发出半点破空之声——这是他三十年江湖逃命积攒下来的“沙鼠步”，脚踝不离沙面，足弓微屈卸力，连呼吸都压成腹腔内一道绵长气流。十米，八米，六米……林狐耳廓微颤，左耳后绒毛骤然竖起。他没回头，却猛地侧身拧腰，左手回抽腰间短匕，右手弓臂横扫，弓弦绷紧如满月，反手一记崩击，“铮”一声脆响，震得右侧同伴虎口迸裂。甲流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堪堪停在五米外。他瞳孔骤缩——林狐竟未回头，却精准封死了他所有突刺角度。那柄短匕刃尖正对准他左肋第三根浮骨下方两寸，那里是皮甲接缝处最薄弱的软肋，也是人体气血交汇的“命门穴”。“你认得我。”甲流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林狐终于缓缓转头，右颊沾着一星血点，不知是箭伤渗出，还是方才格挡时溅上的。他嘴角扯出一道极淡的弧线，不似笑，倒像伤口撕裂：“甲副尉，您当年教我们‘弓弦未响，箭已知向’，可您忘了，听风辨位，是斥候活命的根基。”甲流胸口一窒。他当然记得。那年冬训，大雪封山，他亲手斩断三名泄露军粮路线的亲兵手指，只因他们站位时弓弦抖动幅度超过半寸——那是暴露方位的致命征兆。可眼前这人，竟能凭耳后绒毛震颤判断他起脚方向。就在此刻，左侧沙丘忽有异动。不是人影，而是沙粒细微的、规律的跳动。如同被无形鼓槌敲击，由远及近，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沉。甲流眼角余光扫去，只见沙面微微隆起一道细线，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此处游移，所过之处，沙粒自动分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硬质岩层。乙方来了。他没带人，没举弓，甚至没握武器。只是单膝跪在沙丘顶，左手按地，右掌平摊向上，掌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青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正随着他指尖脉动明灭不定。晶石下方，沙粒正疯狂旋转，形成一道直径不足半尺的微型涡流，涡流中心，隐约可见一线幽蓝电光滋滋跃动。戊林站在他身后半步，黑袍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小腿上缠绕的七圈银色锁链——非金非铁，触之冰寒，每圈链环内都嵌着一颗褪色的朱砂符文，此刻正随乙方掌心晶石明灭而同步闪烁。他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指腹皮肤下似有细小黑虫蠕动，所过之处，沙面悄然泛起蛛网状皲裂。两人未发一语，却已切断甲流所有退路。甲流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好，好，好……原来你们早就在等这一刻。”他话音未落，猛地将手中长刀反手掷出！刀身并非射向林狐，而是斜插进右侧沙地，刀柄剧烈震颤，嗡鸣声刺耳欲聋。紧接着，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双脚在沙面犁出两道深沟，竟不顾身后陵先生两名手下惊怒交加的呼喝，直直撞向那道正在逼近的沙粒涡流！乙方瞳孔骤缩，掌心晶石光芒暴涨，幽蓝电光瞬间窜高三尺！戊林十指骤然攥紧，小腿锁链上朱砂符文齐齐爆亮，沙面皲裂处“噗”地喷出三股黑雾，呈品字形兜向甲流后背。甲流却不闪不避，就在黑雾即将裹住他后颈的刹那，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赤红圆片——表面蚀刻着扭曲蛇形纹，边缘密布锯齿，中央凸起一粒暗红结晶，此刻正随着他心跳频率搏动，一下，两下，三下……“轰！”赤红圆片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以甲流为中心轰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乙方掌心晶石“咔嚓”碎裂，幽蓝电光瞬间熄灭；戊林小腿锁链上七枚朱砂符文齐齐黯淡，黑雾如被无形巨手掐灭；林狐刚刚凝聚的第二团土元在喉头翻涌，硬生生被压回丹田，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更诡异的是沙地。涟漪掠过的沙面，所有沙粒瞬间石化，凝成一片灰白硬壳，表面布满蛛网状血丝纹路。硬壳之下，传来密集而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有无数心脏在沙层深处同时搏动。甲流踉跄落地，左袖已被震成碎片，裸露的小臂上，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筋络。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如活物般弹跳数次，才缓缓渗入沙中。“血契·蚀骨纹。”乙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盯着甲流裸露的手臂，一字一顿，“癸家皇朝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融妖兽骸骨于血脉，每用一次，折寿十年。”甲流抹去嘴角黑血，喘息粗重如破风箱：“不错。可惜……你们不知道，蚀骨纹最怕什么。”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突然渗出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血，悬而不落。血珠表面，竟映出三张面孔：乙方、戊林、林狐。三人面容扭曲，瞳孔深处各有一点猩红微光，正随着血珠搏动而明灭。“噬心镜血。”戊林嗓音低沉如锈刀刮骨，“他把你们的心跳……刻进血里了。”话音未落，甲流指尖血珠“啪”地爆开。三人同时闷哼，心脏如遭重锤擂击，眼前血光炸裂。乙方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掌心残存的晶石粉末簌簌落下；戊林小腿锁链“叮当”坠地，七枚朱砂符文彻底熄灭；林狐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喷出一口混着碎肉的黑血。甲流却未趁机逃遁。他佝偻着背，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陵先生。后者腹部箭伤血流如注，脸色灰败如纸，正艰难地伸手去摸腰间箭囊——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箭，箭簇漆黑，尾羽浸透暗绿汁液。“别费劲了，陵兄。”甲流蹲下身，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这支‘腐心藤’箭，是你从琅塬帝国边境偷运进来的吧？可惜……它毒不死我。”他伸出染血的手指，在陵先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按在对方眉心。指尖黑血如活物般钻入皮肤，陵先生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扩散，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不过三息，他身体表面浮现出与甲流手臂同源的暗金筋络，皮肤下更有无数细小凸起如蛆虫般游走，最后尽数汇聚于咽喉，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瘤。“呃……嗬……”陵先生张大嘴，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唯有黑色肉瘤随呼吸起伏，每一次鼓胀，都喷出带着腐臭的灰白雾气。甲流直起身，望向远处驼队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坎贝亚队长，您说得对……承诺，确实有代价。”风沙骤然停歇。沙丘之上，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四具尸体静静躺在沙地上：陵先生仰面朝天，喉部肉瘤搏动如活物；他两名手下倒在三步之外，脖颈处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血未流出，皮肉已呈青灰色；林狐倚着沙丘斜坡，右手紧握弓臂，弓弦断裂，左手按在左胸，指缝间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紫硬块；乙方跪伏在沙丘顶，额头抵着滚烫沙粒，黑袍下摆被风吹开，露出后腰一道蜈蚣状旧疤，疤体正缓缓渗出荧光绿的脓液；戊林盘坐于乙方身后，双手结印置于小腹，十指指甲全数翻起，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肉芽。只有甲流还站着。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沙泉水，喉结上下滚动，将最后一口咽下。水囊底部，几粒细小的银色鳞片随水流晃动，在残余微光中闪过一瞬冷芒。他转身，迈步向南。每一步落下，脚边沙粒便无声石化，延伸出一条灰白小径，直指南方地平线。小径两侧，沙面之下隐隐传来密集的“咚咚”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整片沙海，正随他的心跳而苏醒。三百米外，牧良藏身的沙丘背面，散开的全幅面磁场正剧烈震颤。他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至下颌骨发出“咯咯”轻响。藤篓中，那枚从文道尸身上搜出的青铜罗盘，指针早已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脆响，断成两截。罗盘中央，本该刻着“天枢”二字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渗出一缕粘稠黑血，血珠滚落沙地，竟如活物般钻入沙层，留下一串细小孔洞。牧良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微光，正随甲流脚下沙海的搏动，同步明灭。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之间，不知何时已爬满细密的暗金纹路，与甲流手臂上的蚀骨纹，如出一辙。风又起了，卷起沙尘，遮蔽了所有痕迹。唯有沙地上那条灰白小径，蜿蜒向南，尽头处，一轮血月正悄然升上地平线，将整个沙海染成一片凝固的暗红。